海底深處
葉玄雙腿彎曲到極限，腳掌嵌入巖盤足足半米深。
丹田內純陽真氣沿著經脈狂涌而下，全部灌注在雙腿之中。
發力。
“轟————！！！”
海底巖盤從葉玄腳下炸裂。
整塊巖盤直接向下塌陷！
以他雙腳為中心，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圓形區域猛然下沉。碎石、淤泥、暗礁碎片被恐怖的反作用力掀上半空，在深海水流中形成一團巨大的灰色蘑菇云。
隕石坑。
萬米海底，憑空多了一個深達數米、直徑三十余米的隕石坑。
坑底還在持續龜裂，裂紋向四面八方擴散，連帶著周圍的暗礁群都在劇烈顫抖。
而葉玄本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坑底垂直沖天，速度快到了驚人的程度。
萬米水深的厚重海水在他面前成了通道。金色氣罩化作最鋒利的箭頭，撕裂一切水流。極速上升時產生的沖擊波在身后形成一條筆直的真空隧道，海水被暴力推向兩側，隧道內壁在高溫氣罩的灼烤下翻涌著白色蒸汽。
八千米。
六千米。
三千米。
水溫在升高，光線在變亮。海水的顏色從絕對的漆黑，轉為深藍，再轉為淺藍。
一千米！
陽光開始滲透進來。
葉玄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金色的光柱在海水中拉出一條極長極長的尾跡，從萬米深淵一直延伸到接近海面的淺水層。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
“狂鯊一號”驅逐艦，艦橋指揮室。
聲吶兵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家主！目標上升速度突破極限值！”
“深度一千米！八百！五百！”
“他在往上沖！”
馮海濤扶著操作臺的邊緣，十指用力扣進金屬表面。他盯著聲吶屏幕上那個急速上升的金色光點，整個人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
那個光點的移動速度，比魚雷還快！
“深度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聲吶兵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他要出水了！！！”
馮海濤猛地轉頭，看向艦橋前方巨大的防彈玻璃窗。
窗外是斷魂礁海域漆黑的夜色。三艘驅逐艦的探照燈把方圓幾海里的海面照得慘白。海浪起伏，風聲凄厲，看不見任何異常。
就在這時，艦橋前方約莫兩海里的海面上，水色開始變了。
起初只是極細微的變化——那片海域的深藍色變淺了一個色號。緊接著，海水從淺藍變成了白色。
白色的范圍在急速擴大！
以某個中心點為圓心，方圓百米的海水開始劇烈翻滾。滾燙的白色蒸汽從海面上猛烈升騰，在夜空中形成一團龐大的霧氣團。
海水在沸騰。
整片海域都在沸騰！
“嗡————”
一聲低沉到了極致的震顫從海底傳來。這是實實在在的物理震動。
驅逐艦的鋼鐵艦身開始顫抖，桌上的茶杯滑落，天花板上的吊燈劇烈搖晃。
指揮室內所有人下意識抓住了身邊最近的固定物。
海面隆起！
沒有任何征兆，那片沸騰的白色海域正中央，海面猛然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的弧形水丘。水丘的直徑超過五十米，高度在短短一秒內從三米暴漲到十米、二十米——
然后炸了。
“轟————！！！！！”
這聲巨響把天空撕開了一道裂口。
沖天水柱！
一根直徑超過二十米的水柱從海面中央暴射而出。
筆直，粗壯，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追蹤。海水在極致的力量催動下脫離了海面的束縛，垂直沖向夜空。
三十米。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水柱的高度突破了一百米！
漫天的海水在百米高空炸開，化作鋪天蓋地的水霧和碎浪，灑向方圓數百米的海域。月光穿透水霧，折射出一道瞬息即逝的銀色虹弧。
三艘驅逐艦同時被沖天水柱引發的巨浪猛烈沖擊。旗艦“狂鯊一號”的艦身劇烈橫搖了將近三十度。甲板上沒有固定的物件全部飛了出去，幾名甲板水手被巨浪直接拍翻，連人帶裝備沖進了大海。
艦橋指揮室內一片混亂。
馮海濤被甩倒在操作臺邊，額角撞在金屬棱上，鮮血當場淌了下來。他顧不上擦血，扒著操作臺邊緣爬起來，緊盯著窗外。
百米水柱重重砸落！
數萬噸海水從高空砸回海面，掀起層層疊疊的巨浪。整片斷魂礁海域宛如被投下了深水核彈，波濤翻滾，白浪滔天。
蒸汽。水霧。碎浪。
把視野遮得嚴嚴實實。
但有一樣東西，無法被遮擋。
——金光。
水柱墜落的中心點，一團金色的光芒懸停在半空。
光芒不大，跟探照燈的亮度比起來甚至有些微弱。但那是純陽之火。在這漫天的水霧和碎浪之中，那團金光穩定、熾熱、不滅。
水霧漸漸散去。
馮海濤睜大了布滿血絲的雙眼。
金光落下。
穩穩地，落在了海面上。
一個人。
赤裸上身，渾身浸透暗紅色的獸血。暗金色的龍象紋路遍布全身，在月光和探照燈的照射下流淌著液態的金色光芒。
他雙腳踩在海面上。
腳下的海水被一層薄薄的純陽真氣隔開，形成兩個淺淺的凹陷。波紋從他腳底向四周擴散，一圈一圈，分外規律。
踏浪而立。
葉玄站在海面正中央。
四周是還未平息的翻涌巨浪，身后是百米水柱墜落后激起的滔天白浪，頭頂是破碎的水霧在月光中折射出的銀色光弧。
他就那么站著，雙手垂在身側。
渾身獸血未干，金色紋路流轉不息。
漆黑的海面上，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踩著海浪，穩如磐石。
探照燈全部鎖定在他身上。
三艘驅逐艦。
十幾道大功率探照燈光柱。
全部匯聚在那一個點上。
……
“狂鯊一號”艦橋指揮室。
絕對安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連呼吸聲都幾近消失。
剛才還在歡呼慶祝的軍官們全部石化在原地。有人手里還舉著半瓶香檳，泡沫順著瓶口往下淌，淌在褲腿上都沒察覺；聲吶兵癱坐在椅子上，耳機歪到了脖子上，雙手懸在鍵盤上方，十指僵硬地張開；通訊員手里的對講機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沒人去撿。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艦橋前方的防彈玻璃窗上。
窗外。兩海里外的海面上。
那個人站在波濤之上。渾身浴血，純陽金光流轉，踏浪而行。
萬米深海。
人造海嘯。
變異虎鯨。
深海打撈。
全部——白搭！
馮海濤扶著操作臺，整個人在劇烈顫抖。
不是憤怒的抖。是恐懼，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且無法控制的原始恐懼。
他的大腦在拼命否認眼前的畫面。
不可能。人類不可能從萬米深海徒手返回海面；人類不可能撕碎注射了三十六管暴血劑的變異虎鯨；人類不可能踏水而行！
但那個人就在那里。
站在海面上，看著他。
馮海濤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隔著兩海里的距離，隔著防彈玻璃，隔著夜色和水霧。那道目光精準地穿透了一切障礙，釘在他的臉上。
森寒。
嗜血。
居高臨下。
那目光宛如在看一具尚未涼透的尸體。
馮海濤的后背徹底濕透了，雙腿發軟，膝蓋止不住地磕碰。他引以為傲的水系異能在丹田里瑟縮成一團，連流轉的勇氣都沒有。
三十年！他馮海濤在津門稱王稱霸三十年。覆海大陣、變異巨獸、鋼鐵艦隊——這些底牌他攢了一輩子，從來沒有同時亮出來過。
今天全亮了。
全廢了。
覆海大陣，五百名覺醒者全軍覆沒。
變異虎鯨，被從內部撕成兩半。
深潛器，被一腳踹爛。
天機閣要找的東西——被那個人拿走了。
角落里，鬼臉特使站在陰影中，一動不動。
他面具后的雙眼緊緊盯著窗外那個踏浪而立的身影，面具下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那股從海底深淵中沖天而起的至陽氣息，此刻籠罩著整片斷魂礁海域。浩蕩，霸道，灼熱。
他感受到了壓制。來自血脈層面的壓制。
純陽克萬陰。這個道理他活了上百年，從未如此真切地體驗過。那個年輕人身上的純陽氣息精純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精純到連他這種修煉了大半輩子陰冥之道的老怪物，都感覺自己體內的陰氣在往后縮。
特使攥緊了椅背扶手，金屬扶手在他掌中發出尖銳的變形聲。
“馮海濤。”特使開口，嗓音沙啞，透著從未有過的凝重。
“你惹的那個人——”
他停頓了一秒，“不是人。”
馮海濤沒有聽到這句話。他整個人的注意力都被窗外的畫面吞噬了。
葉玄站在海面上，開始往前走。
他并未飛行，而是在踏浪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海面就出現一個淺淺的腳印。腳印周圍的海水被純陽真氣推開，形成一圈圈富有規律的波紋。
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傳到了驅逐艦的艦體上。
“咚。”
“咚。”
“咚。”
低沉的撞擊聲順著鋼鐵艦殼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那是踏浪行走時產生的沖擊波撞擊艦體的聲響。
富有規律，異常沉穩，跟腳步聲完全同步。
那聲音在寂靜的艦橋指揮室內回蕩，直接撞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咚。”
“咚。”
“咚。”
越來越近。
兩海里的距離，在縮短。
他在走過來！
馮海濤的嘴唇發白，牙齒在打架。他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金色身影，瞳孔猛震。
恐懼在他體內瘋狂膨脹，膨脹到某個臨界點——
“啪”的一聲炸裂，化為歇斯底里的瘋狂。
馮海濤猛地撲向通訊臺，一把推開通訊員，雙手用力按住廣播按鈕。手指在劇烈顫抖，指甲嵌進了按鈕的縫隙里，摳出了一條血痕。
他張開嘴，喉嚨里涌出一聲撕裂夜空的咆哮：
“開炮！！！”
“給我開炮！！！”
“所有火力！全部瞄準那個雜種！”
“給我把他轟成渣！！！！！”
聲音在廣播系統中被無限放大，響徹三艘驅逐艦的每一個角落。
甲板上，主炮炮管緩緩轉動。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海面上那個踏浪而行的身影。
葉玄停下腳步。
他站在馮家第一艦隊正前方。
渾身獸血，金芒流轉。
腳下是萬頃汪洋，身后是百米水柱墜落后翻涌不息的浪濤。
他抬起頭，看向那三艘正在調轉炮口的鋼鐵驅逐艦。
嘴角上揚。
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