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向下延伸了將近四十米。溫度從七十度一路攀升到了近一百度，空氣干燥得能將人的呼吸道灼傷。葉玄的純陽氣罩在體表薄薄地覆了一層，隔絕了極端熱量。但血腥與焦灼金屬混合的氣味，穿透了氣罩的縫隙，鉆進了他的鼻腔。
前方是第二層的入口，沒有門，沒有任何阻隔物。那是一道天然的拱形洞口，巖壁被高溫燒結成暗紅色的琉璃質地。洞口上方懸掛著一根生鐵鑄造的門楣，門楣上刻著兩個字，煉房。
葉玄站在洞口邊緣，沒有急于進入。陰陽法眼提升到七成功率。金芒穿透洞口前方的空間，將第二層的全貌投射到了他的意識中，他看到了環(huán)形的血池煉房。
第二層的空間結構完全不同于第一層的開闊工坊。這里是一個直徑一百米的環(huán)形洞窟。穹頂高度超過二十米，鐘乳石被截斷后加固成了承重柱。
洞窟的地面并非巖石。那是血池。
一座環(huán)形的血池，占據了洞窟地面八成的面積。池中的液體呈暗紅色，表面冒著細密的氣泡，液體的溫度在法眼的熱感知模塊中顯示為三百度以上。
那不全是血。
他的法眼穿透液面，深入了血池底部。池底的結構極其復雜，由數十條靈力管道縱橫交錯形成的網絡，將液體從池底的加熱源持續(xù)供給。液體的成分中含有大量金屬微粒、礦物粉末和人類的精血。
葉玄的喉結動了一下，繼續(xù)掃描。
在血池的上方，距離液面三米的高度，七座鐵籠懸掛在環(huán)形洞窟的內圈。鐵籠由精鋼鑄造，每座籠的尺寸兩米見方，底部是鏤空的鐵欄，頂部由粗大的鐵鏈連接到穹頂的承重柱上。整座鐵籠就那么懸在血池上方，底部的鏤空欄桿下面就是翻滾著氣泡的三百度高溫液體。
七座鐵籠里，每一座都關押著一個人。
陰陽法眼逐一掃描。第一座籠里的中年男人面容枯槁，皮膚呈現病態(tài)的灰白色。他的氣息極度微弱，法眼的生命體征監(jiān)測顯示，心率只有每分鐘三十二次，呼吸頻率低到了每分鐘四次，已處于極度虛弱的半昏迷狀態(tài)。
手臂上的畫面讓葉玄眼角肌肉抽動。這男人的手臂插著兩根粗大的銅管。
銅管的直徑兩厘米，一端刺入他肘彎內側的大靜脈，固定點用特殊的金屬膠粘合，防止管體脫落。銅管的另一端順著鐵籠的欄桿向下延伸，連接著血池中央的一個結構。
他的視線沿著銅管追蹤。七座鐵籠的十四根銅管，每個人兩根，全部匯聚到了血池中央的一個位置。
那是一座龐大的熔爐。
熔爐矗立在血池正中央。高五米，寬三米，通體由他不認識的黑色金屬鑄造。爐壁上密布著陣紋，這陣紋的排列方式和焚天計劃文檔中描述的裂天錘鑄造參數完全一致。
七名遺孤的精血正通過銅管持續(xù)抽取，作為催化劑注入中央熔爐，融入裂天錘的錘體。
葉玄雙拳緊握，十指骨節(jié)在暗金色龍象紋路的映襯下高高凸起。
他繼續(xù)掃描剩余的鐵籠。第二座籠里是一名年輕女子，葉家五房旁系，氣息比第一個人更弱。法眼的生命評估給出了警告，剩余存活時間不足六十天。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第六座。每一個人的狀態(tài)都觸目驚心，面容枯槁，骨瘦如柴，氣息微弱到了瀕死的邊緣。手臂上插著的銅管將他們僅存的精血一滴一滴地抽離身體，送入那座沾滿葉家鮮血的熔爐。
青年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他壓下翻涌的怒火，將法眼的焦距轉向第二層空間的中央位置。
在七座鐵籠的正中央，環(huán)形血池的圓心處，龐大熔爐的正前方，有一座單獨的、更為精致的丹爐形牢籠。
這座牢籠的形制不同于其他七座粗糙的鐵籠，外形仿照了煉丹爐的三足鼎立結構，通體由泛著暗銀色光澤的特殊金屬鑄造。金屬表面刻滿了極其精密的丹紋，這并非鑄造陣紋，全為煉丹專用的丹紋。
牢籠的三只鼎足插在血池底部的基座上，將整座牢籠穩(wěn)固地架在血池中央。
看清籠中的景象，葉玄的呼吸停滯了。
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盤坐在丹爐形牢籠的中央。那白衣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和灰黑色的污垢，衣料的質地在法眼下卻呈現出遠超普通紡織品的精細，那是合歡宗特制的靈蠶絲。
女子的面容蒼白到了極致，毫無半點血色。但她的眉目之間滿是倔強，那份倔強，哪怕在如此境地也未被磨滅。
她的雙手被特制的鐐銬鎖在丹爐牢籠的兩側支架上。這鐐銬材質和牢籠本體相同，表面刻著的鎖靈紋，專用于封鎖修煉者的丹田和經脈。
她掌心朝下。不斷有微弱的赤金色丹火從手心中被抽離出來。
丹火的光芒極淡。每當丹火從她掌心滲出，她的面容都會痛苦地抽搐，那是丹火本源被強行剝離時引發(fā)的痛楚。
抽離的丹火順著鐐銬上的靈力管道向下流淌，匯入一根比其他銅管粗了三倍的主管道，直通中央熔爐的核心。
她的丹火就是淬煉裂天錘的終極催化劑。四師姐，蘇錦璃。
葉玄盯著丹爐形牢籠中的那個身影。法眼自動掃描她的生命體征，心率每分鐘四十八次，低于正常值但高于鐵籠中的七名遺孤。呼吸每分鐘八次，淺而均勻。經脈大面積損傷，超過六成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灼傷和空化，丹田內的丹火本源已消耗了至少七成。
法眼給出的生命評估顯示，當前消耗速率下，剩余存活時間十四至二十一天。
葉玄的指甲嵌進巖壁，五指在堅硬的花崗巖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指痕。巖石在指力下碎裂，灰白色的石屑簌簌落下。
他的丹田內，純陽真氣不受控制地翻騰。焚天陽炎的種子在氣海底部瘋狂跳動，金色的火光眼看要從指尖爆發(fā)出來。
他閉上眼，用三秒時間將暴走的真氣全部壓回丹田。再睜眼時，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燃燒，可他按捺住了立刻動手的沖動。
目光在血池煉房中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掃描。巡邏守衛(wèi)的位置，血池中攻擊性陣法的節(jié)點，銅管的材質和連接方式，丹爐形牢籠的特殊構造，中央熔爐的核心結構，每一個細節(jié)都被法眼記錄。
他注意到丹爐形牢籠的銅管，那根比其他銅管粗三倍的主管道，連接方式不同于七座鐵籠連接外壁的做法。它穿過了熔爐底部向更深處延伸，連接著地下的能量通道，通往溶洞更深層的結構。
從外面直接切斷這根主管道行不通。它的深層連接點不在第二層，在更下方。
葉玄收回法眼，退回通道的陰影中，背靠巖壁調整呼吸。
原本的計劃是繼續(xù)潛行到最底層，可是眼前的畫面讓他改變了主意。
蘇錦璃的手心每滲出丹火，面容就會痛苦地抽搐，這種抽搐的頻率在加快。魏家在加速抽取，裂天錘的鑄造進入倒計時，她的丹火本源正以比情報預估更快的速度枯竭。
十四到二十一天的剩余存活時間，如果魏天工進一步加大抽取功率，極大概率只剩七天甚至更短。
他雙拳緊握，腦海中定下念頭。
不能再等了，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