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站在這片地下水牢里，陰陽法眼沒有關閉。
幽藍色的詭異液體在每一個圓柱形水槽里靜靜發光，那些被插滿管子的武者漂浮其中，身體被固定在特制的金屬框架上，宛如標本。
他們的氣血在肉眼可見地流失。
這種消耗不像受傷出血那么直觀，而是一種極其精密、極其殘忍的抽離——就好比一個人被人打開了一道看不見的閥門，生命力順著那些管子嘩嘩往外流，流到外面那臺巨型提純儀器里，被分解，被加工，最后變成馮家水系異能覺醒者的養料。
葉玄開啟法眼往那臺儀器上掃了一眼。
儀器運轉的核心是一個藍色晶體矩陣，里面濃縮著數十條本源氣機的殘影，紋路紊亂但能量極度飽和。
這不是煉制靈丹，這是活體榨汁機。
\"馮家的水系覺醒者。“葉玄捏緊了拳頭，聲音極低，”原來不是天生覺醒的，是靠這種東西喂出來的。\"
夜薔薇站在他身旁，那張三無少女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握短刃的右手，指節已經攥得泛白。
這片地下水牢一共有三百多個水槽，密密麻麻排開，每個槽里少則一人，多則兩三人。
往里走，氣血消耗最嚴重的幾個槽被單獨隔離在角落里，那幾個武者身上插的管子比其他人多出一倍，臉色已經徹底化作慘白，嘴唇發紫，心跳虛弱到葉玄用法眼才勉強捕捉得到。
\"這幾個，心脈快撐不住了。\"
葉玄走到最近一個水槽前，深吸口氣，抬手。
\"哐！！\"
一拳轟在水槽正中央。
厚達二十厘米的特種強化玻璃當場炸裂，詭異的藍色液體嘩嘩涌出。
葉玄沒管，直接伸手扯住那個武者身上的金屬框架，雙臂肌肉瞬間暴起，暗金色的龍象紋路沿著皮膚浮現。
\"咔嚓——\"
堅固的框架在葉玄手里像折餅干一樣。
他把武者從里面拖出來，單手托著對方的后背，開始扯管子。
\"嘶——\"
管子連著皮肉，強行拔出來會加速出血。
葉玄換了個動作，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純陽真氣凝聚在指尖，順著管子的插入點一個個點下去，把被強行打開的穴位重新封死，截斷殘余的氣機外泄通道。
\"你先挺著，我馬上。\"
他轉頭，夜薔薇已經在旁邊連續砸開了三個水槽，把人拖到地面上，動作干凈利落，一點廢話沒有。
葉玄看了一眼，心里有點欣慰。
五師姐這個三無冷感刺客，對付無辜人的時候，手挺輕的。
\"所有槽里的人，都是這么處理的？“夜薔薇聲音清冷，但速度沒停，手上繼續在砸第四個水槽。
\"必須的，不然氣機外泄，把人抬出來也是白搭。”葉玄站起身，掃了一圈這片密密麻麻的水槽。
三百多個。
一個個來，黃花菜都涼了。
\"行，來個大的。\"
葉玄深吸口氣，雙手結印，掌心朝上，開始催動《陰陽合歡寶典》。
純陽真氣在丹田內急速轉化，沿著經脈奔涌，最終在體外化作磅礴的乙木靈氣，濃郁的綠色光芒從他指尖蔓延出來，以葉玄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地下水牢里的溫度迅速上升，那些詭異的藍色液體接觸到乙木靈氣后，發出\"嗤嗤\"的輕響，污穢的氣機被一點點凈化。
綠色光芒落在那些武者身上，那些被管子穿透、氣血枯竭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插入點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潰爛的皮肉長出新肉，心跳變得有力，臉色從死灰轉為慘白，再從慘白慢慢有了點血色。
這不能徹底治好，但能先把心脈撐住，不讓這幫人死在水槽里。
葉玄維持輸出，額頭滲出汗珠，咬住了后槽牙。
三百多個人，這點乙木靈氣撒下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全靠量堆。
大約過了兩分鐘。
葉玄收功，長呼一口氣，整個人輕飄飄的，氣血消耗了將近三成。
他低頭看了一眼。
大多數武者的情況穩住了，那幾個最危重的心跳也恢復到了勉強正常的頻率，不會立刻咽氣。
\"先救這幫人出去。\"
葉玄扭了扭脖子，骨節爆出一串清脆響聲。
他走向水牢中央那扇主通道的鈦合金防爆大門——這扇門是把整片水牢和外界徹底隔離的最后一道障礙，厚度將近半米，門上嵌著密集的磁力鎖，連著防盜報警系統。
夜薔薇跟上來，眼神掃了掃那扇門，隨后把目光投向葉玄。
\"有自毀裝置，上次那種結構。\"
葉玄連步子都沒停。
\"我知道。\"
他直接走到門前，雙拳砸在鈦合金門板的正中央。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在地下水牢里炸開。
鈦合金不是玻璃，第一拳沒砸穿，但門板中央被砸出一個深達十厘米的凹陷，磁力鎖的連接線被這股震動沖斷了兩根，報警系統當場短路，閃爍了兩下就徹底啞了。
第二拳直接轟在那個凹陷的中心點。
\"哐！！！\"
鈦合金門板從正中央徹底撕裂，向兩側卷曲翻折，斷口處的金屬絲像被人徒手擰斷一樣，參差不齊，慘不忍睹。
馮家引以為傲的進口防爆設備，在《龍象鎮獄體》面前，也就撐了兩拳。
葉玄把門板殘骸往兩邊一推，大步走了進去。
外面是一條寬闊的通道，通道盡頭連接著一個獨立的小空間，里面擺著幾臺精密儀器和幾組控制臺。
控制臺旁邊，坐著兩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
這幫人正低頭盯著屏幕，記錄數據，連葉玄踹門的動靜都沒能把他們第一時間嚇到，畢竟隔音太好，等他們回過神來，葉玄已經站在他們面前了。
兩個技術員同時愣住。
葉玄俯視他們，聲音極輕。
\"水牢里那批人，是馮家水系覺醒者的養料吧？\"
技術員A嘴唇哆嗦，什么都說不出來。
技術員B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腿軟成面條。
葉玄耐心耗盡，一手一個，直接把兩個人提溜起來，把B的腦袋往控制臺上輕輕磕了一下。
\"說話。\"
\"說！說！都說！“技術員B頭皮都要磕破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批武者是家主三年前開始收進來的，專門給覺醒者提供本源養料的！一個武者持續供給，能支撐三到五個覺醒者維持每天的訓練消耗！\"
\"家主說，靠天生覺醒太慢，用這種方法批量催化，速度快十倍！\"
葉玄松開手，兩個人當場癱在地上，抱頭蹲成一團。
葉玄轉過身。
夜薔薇站在他身后，那雙平靜的眸子里，殺意已經開始積累。
葉玄沒有出聲，他重新走回水牢，站在那些已經被從水槽里拖出來、仍然昏迷的武者中間，掃了一圈。
馮家那支威震津門的水系覺醒者部隊，是靠把活人當電池、一滴一滴榨出來的。
這幫人打著\"異能天才\"的名號在海上橫行了多少年。
背后是這些。
一個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武者，泡在幽藍色的液體里，一輩子都沒見過太陽。
葉玄蹲下身，摸了摸最近一個武者的脈搏，心跳穩了。
乙木靈氣發揮作用了，心脈暫時無虞。
他正準備起身，手腕被人抓住了。
是一只骨節突出的粗糲手掌。
那個武者睜開了眼睛。
一雙渾濁、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對上葉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得像在漏風。
\"你……是來救人的……？\"
葉玄沒廢話，直接點頭。
武者用盡氣力抬起了上半身，又立刻倒下，被葉玄一把扶住肩膀，讓他靠著水槽殘骸坐好。
\"別動，傷沒好全。\"
武者喘了好幾口氣，眼眶泛紅，手抖得厲害。
\"我在這里……三年了……\"他哽咽著，聲音里有一種葉玄說不出來的東西，“我原來是北方化勁的散修，被馮家的人騙上船，說有海外宗門收弟子，結果……\"
葉玄沒打斷他，耐心等著。
武者深呼一口氣，把情緒壓住，聲音壓低了。
\"我在里面聽到過看守說話。”他眼神變得清醒，\"馮海濤，今晚在他的私人豪華賭船上，召集了馮家所有的核心長老和異能部隊指揮官。\"
\"說是要慶功，慶什么功我不知道，但那條船今晚就停在距離津門港口以東四十海里的位置，船名叫……\"武者努力搜尋記憶，\"叫‘海皇號’。\"
葉玄瞇了瞇眼。
四十海里，海皇號，馮家全員到場。
這信息，比他從馮驍那具死尸身上搜出來的情報，更直接，更完整。
\"這船的航線你知道嗎？\"
武者點了點頭，掙扎著把手撐在地面上，顫顫巍巍地湊近，把一個大概的方位壓進葉玄耳里，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晰，像是把這些信息刻在骨頭里熬過了三年才等到現在說出來。
葉玄把信息記下，站起身。
\"你有名字嗎？\"
武者愣了一下，隨即低頭，輕聲說了兩個字。
\"宋北風。\"
葉玄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他轉向夜薔薇。
\"師姐，讓冥府的人下來，把這里所有人安全轉移。\"
夜薔薇已經把耳機捏在手里，輕輕觸發。
\"好。\"
葉玄整了整衣領，望了一眼那扇已經被他撕成廢鐵的鈦合金大門。
馮家的異能部隊，每一個，都是靠這種方式喂出來的。
那批覺醒者現在正在市區里，端著武器，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他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東西喂大的，葉玄要讓他們知道。
就在這時——
地下水牢的頂部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密集，急促，從四面八方往這里收攏。
緊接著，整片地下室的燈光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把水牢照得一片慘白。
擴音器里爆出一個嘶啞的男聲，震得墻壁微微顫抖。
\"地下B3發出異常信號！所有覺醒者戰隊立刻就位！目標已確認，抓活的！\"
一道接一道的腳步踩在樓梯上，順著通風口往下傳來藍色氣機的涌動聲，葉玄開啟法眼隨手往上掃了一眼。
好家伙。
至少八十個水系覺醒者，密密麻麻地把整個地下室的出口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