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在據點的后院調息時，腰間的加密通訊器響了。
這絕非普通的來電。
通訊器的加密級別在來電的瞬間自動跳升到了最高等級S級。
整個加密通訊系統中，擁有S級權限的號碼只有五個。
二師姐慕挽歌，三師姐林洛溪，五師姐夜薔薇，小姨姬無雙。
來電號碼不屬于以上任何一個。
第五個。
葉玄接通。
通訊器中傳出的聲音沉穩、溫和，有讓人不自覺放松警惕的親和力。
但親和力的底層是權威。
極強的、經過長年在權力中樞浸潤后形成的天然權威。
“小師弟。”
兩個字。
葉玄的手指在通訊器上收緊了一寸。
這個聲音他聽過。
在合歡宗十年修煉期間，師父們偶爾提到過這位師姐。
在林洛溪的通訊錄備注中出現過這個編號。
在姬無雙的加密文檔中留下過批注。
六師姐。
安知魚。
“六師姐。”葉玄開口。
“比我預想的沉穩。”安知魚的聲音里有幾分笑意。
“你二師姐說你脾氣暴躁，動不動就要燒人，看來是夸張了。”
葉玄未接這句調侃。
“什么事？”
通訊器里沉默了兩秒。
安知魚的語氣從溫和切換到了公事公辦。
切換的速度極快。
“兩個小時后，我會抵達嵩山。”
葉玄眼瞼低垂。
“我帶了三樣東西。”安知魚說。
“第一樣，一份‘特別審判令’。第二樣，翻案鐵證。第三樣。”
她停頓了一拍。
“大師姐留給你的信。”
通訊中斷。
兩個小時后。
據點外圍的暗哨傳來信號。
三輛黑色防彈SUV從山路駛來，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車隊的行駛方式極其專業，等距、勻速、變道時無縫銜接。
這是受過軍事訓練的車隊才有的行駛紀律。
車隊在據點外五十米處停下。
中間那輛車的后門打開。
一名女子從車內走出。
身高約一米七。
穿著一身深藏藍色的改良旗袍制服，立領，收腰，下擺至膝。
制服的領口和袖口繡著極細的金色云紋，那是大夏國最高武道法庭的專屬標識。
她的面容端莊，五官的線條柔和但不失棱角。
發色烏黑，整齊地束在腦后，以一枚素銀簪固定。
年齡看起來不超過三十，但她的氣場遠超年齡所能承載的范圍。
安知魚走進據點。
葉龍在門口行了一禮。
她頷首回應，腳步不停，徑直走向葉玄所在的偏殿。
門被推開。
葉玄站在門內。
六師姐的目光掃過葉玄的全身。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比照片上結實。”
葉玄打量著面前的六師姐。
陰陽雙瞳在第一時間完成了掃描。
金剛境初期的修為。
經脈運轉平穩，真氣屬性偏向水系，柔和但綿長。
身體無傷無病，但丹田深處有一枚極暗淡的光點在不規則地亮起。
凰鎖碎片。
和四師姐體內的那枚一樣。
葉玄的丹田中，龍鑰碎片發出了微弱的嗡鳴。
比面對四師姐時的嗡鳴弱了一些，但方向一致，指向安知魚的丹田。
第二位凰鎖反應。
安知魚的腳步在嗡鳴的瞬間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抬頭看向葉玄。
“你體內的東西在叫我。”
葉玄點頭。
安知魚未再追問。
她轉身看了一眼木榻上昏睡的四師姐，面容稍有異樣，隨即收斂神色。
她從隨行助手手中接過一個黑色皮質公文包。
包扣的鎖芯是靈力感應式的，安知魚注入一縷水系真氣后，包扣彈開。
她從中取出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
深藍色封面，燙金字體。
左上角是大夏國國徽，右上角是國際武道聯盟的六芒星標識。
中央印著“特別審判令”五個大字。
封面下方蓋著兩枚印章，鎮武司的鐵血司印和國際武道聯盟的仲裁印。
安知魚將文件平放在桌上。
“這份特別審判令由鎮武司和國際武道聯盟聯合簽發。”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有庭審時的精確。
“內容只有一條。”
“正式撤銷天機閣通過黃金令獲得的‘特殊武道遺產保護權’。”
葉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一下。
黃金令的保護傘。
姬無雙在嵩山之戰前告訴過他，這層保護傘是天機閣五十年前滲透進大夏國立法體系后推動通過的。
任何官方軍事行動如果涉及黃金令持有者的領地，天機閣可以向國際武道仲裁庭提起申訴。
這是鎮武司無法直接出兵天機閣據點的法律枷鎖。
現在，這個枷鎖被摘掉了。
“從今天起，”安知魚的食指點在審判令的簽章位置，“你對天機閣的任何軍事行動，不再受到國際武道仲裁的制裁風險。鎮武司艦隊可以合法介入。”
葉玄的目光落在兩枚印章上。
“這東西你弄了多久？”
安知魚眼底泛起波瀾。那神情里藏著十年的分量。
“從你進合歡宗的那一天開始。”
她翻開第二份文件。
棕色牛皮紙封面，厚度超過五厘米。
邊角磨損嚴重，紙頁發黃，封面上蓋著“絕密”的紅色鋼印。
“葉家滅門案翻案鐵證。”
安知魚將文件推到葉玄面前。
葉玄的手指落在牛皮紙封面上。
封面不算光滑，紙質粗糙，有十年歲月的磨痕。
“由我和你小姨，在法律層面暗中搜集了十年。”
安知魚的語調變得冷厲。
“包括八大門閥的聯合謀殺罪證、天機閣的操盤指令原件、現場DNA比對報告、通訊截獲記錄。”
她的手指翻到文件的第七頁。
一張照片被夾在文件中。
照片的畫質模糊，但內容清晰。
一份手寫的指令文書，紙面上的字跡端正刻板，落款處蓋著天機閣的閣徽。
“這是天機閣當年下發給八大門閥的滅門操盤指令原件。”安知魚說。
“通過鬼面特使得到的信息，與三師姐從青城山硬盤中解密的數據交叉驗證。每一條證據鏈都經過至少三重獨立來源的確認。”
葉玄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頁。
最后一頁是一份官方文書的副本。
文書的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印刷：
“關于推翻‘葉家滅門案’原始定性結論的司法裁定書”
正文的核心段落用紅線標出。
“原定性結論‘民用燃氣泄漏導致的意外爆炸’，現正式推翻。”
“本案重新定性為：由天機閣組織策劃、八大隱世門閥聯合執行的有預謀滅族屠殺。”
葉玄盯著“滅族屠殺”四個字看了五秒。
他合上文件。
“煤氣爆炸。”葉玄低聲念道。
十年。
十年前葉龍告訴他，葉家滿門慘案被官方定性為煤氣爆炸。
十年后，這個定性被正式推翻。
“從今天起，你的復仇行為具有完全的法律正當性。”
安知魚的語調放緩。
“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質疑你對天機閣和殘余門閥的清算，這份文件就是你的盾。”
葉玄將兩份文件收入儲物戒指。
安知魚取出了第三樣東西。
那是一封信。
泛黃的信封。
封口用火漆密封，火漆上印著一個古老的圖案，一柄長劍刺穿一朵云。
葉玄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呼吸一滯。
“大師姐臨行前托我轉交的。”安知魚將信遞過來。
“她只說了一句話，時候到了，就給小師弟。”
葉玄接過信封。
火漆在他指尖的純陽真氣觸碰下自動融化，封口打開。
信封中只有一張薄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筆跡凌厲，鋒芒畢露，每一畫都透著劍意。
“等我在昆侖虛打開門，你們再來。”
葉玄將信紙折好，放入懷中。
大師姐已經獨自潛入了天機閣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