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護罩穩定地懸浮在葉玄周圍。
三米半徑。
這個范圍內，困仙鎖的壓制效果被完全抵消。純陽真氣的運轉恢復了全速，經脈中的阻滯感消失殆盡。
葉玄的法眼在護罩光芒中高速運轉。金芒比先前明亮了一個檔次——真氣輸出恢復后，法眼的探測范圍和精度同步飆升。
他鎖定了鬼面特使的位置。
鬼面特使站在五米外。古鏡上的黑色紋路還在他全身流轉，金剛境中期的增幅狀態依然維持著。但他的姿態明顯變了——從進攻切換為了防守。
他在重新評估局面。
葉玄沒有給他評估的時間。
全力爆發。
龍象鎮獄體的暗金紋路從胸口向外延伸，覆蓋了全身每一寸肌膚。紋路的流轉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那是純陽真氣全功率灌注的結果。
葉玄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鬼面特使的瞳孔在面具后驟然收縮——他的感知能力跟不上葉玄恢復全力后的速度。
葉玄出現在他的右側。
右拳轟出。
焚天陽炎不再壓縮成遠程火球。葉玄將它直接附著在拳面上——金色的火焰在拳鋒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高溫膜，溫度比遠程投射時更高，但覆蓋范圍更小，能量更集中。
拳面接近身前古鏡的反射區域——
鬼面特使本能地舉起古鏡。
鏡面翻涌。黑色漩渦開始形成。
但葉玄的目標不是他。
是古鏡。
葉玄的拳頭在距離鏡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猛然變向。
從正拳變成了掌擊。
掌根拍在古鏡的邊框上。
不是正面撞擊鏡面，是從側面施力。
古鏡的反射功能針對的是正面投射的能量攻擊——但它的邊框是實體金屬。實體金屬抵擋不了龍象鎮獄體的暴力。
“咔——！”
邊框的金屬銘文在龍象之力下當場碎裂，數條裂紋從葉玄的掌根接觸點向四周蔓延。
古鏡沒有碎，但邊框的結構性損傷導致鏡面上的黑色液態物質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漩渦在形成到一半的時候就崩散了。
鬼面特使的身體被掌擊的余波震得偏了半步。
葉玄抓住了這半步的空檔。
左拳跟上。
目標——鬼面特使的面門。
鬼面特使在千鈞一發之際偏頭。
葉玄的拳鋒擦過他的面具左側。
“咔嚓——！”
面具的左半邊在龍象之力的余波中出現了數條深裂紋。
但沒碎，面具的材質比普通金屬硬得多——上面刻滿的天機閣陣紋提供了額外的防御。
鬼面特使向后疾退。
古鏡上的黑色紋路在邊框碎裂后開始紊亂，覆蓋他全身的增幅紋路也隨之出現了間歇性的閃爍——金剛境中期的實力維持出現了不穩定。
葉玄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追。
腳下的巖石地面，被踩出一個又一個凹坑。葉玄在密室中以極高的速度反復變向，從鬼面特使的左側、右側、上方、背后發動連續攻擊。
拳。肘。膝。掌。
每一擊都附帶著焚天陽炎的高溫。
鬼面特使一邊后退一邊用氣刃和古鏡的殘余反射功能格擋。但古鏡的邊框已經碎裂，反射效率斷崖式下降——每次反射都伴隨著鏡面不穩定的波動，有兩次甚至直接吞噬了他自己輸出的氣機。
混戰在密室中蔓延。
兩人的攻防速度極快，金色與幽綠色的光芒在封閉空間內交替閃爍，氣浪的沖擊將石質工作臺上的法器模型震得滾落在地，滾了幾圈后撞在巖壁根部。
三面巖壁上殘存的圖紙碎片在氣浪中漫天飛舞，密室的穹頂出現了數條裂縫，碎石和塵土不斷落下。
葉玄找到了一個窗口。
鬼面特使的古鏡再次出現反射失敗，鏡面上的黑色漩渦在形成過程中崩散，反噬的力道讓他的左手虎口當場崩裂，鮮血從面具的縫隙后傳來的沉悶痛呼中得到了驗證。
葉玄整個人如金色流光沖到了鬼面特使正前方。
右拳蓄力到極致。
龍象鎮獄體全力輸出，暗金色紋路在拳面上匯聚成一個極度致密的光點，光點的亮度刺目，溫度極高。
一拳。
正中鬼面特使的面具。
“轟——！！！”
密室內爆發出一團金色的沖擊波。
沖擊波從拳面接觸點向四周輻射，將鬼面特使的身體向后推出了五米——他的雙腳在巖石地面上犁出兩道長長的溝壑，腳跟處的巖石被磨成了粉末。
面具——徹底碎了。
碎裂的方式極其劇烈，不是裂開幾條縫，是從中心點向外爆裂。碎片四散飛濺，叮叮當當地落在巖石地面上。每一塊碎片上都殘留著暗淡的陣紋光芒，在空氣中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
面具后的面容暴露在冷白色的靈力晶石光芒中。
葉玄的拳頭停在面前。
他看到了那張臉。
微微一愣。
那不是一張正常人的臉。
皮膚。
皮膚如同千年老樹的樹皮——皸裂、干燥、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溝壑和紋路。每一條皺紋都深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皮膚的顏色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褐色，像被風化的巖石表面。
但眼睛是亮的。
極亮。
兩只眼球深深陷在眼窩中，眼眶的骨骼突出得不正常。但那兩顆眼珠子的光芒——精光暴射，銳利到了一種讓人心悸的程度。
那種光芒不是年輕人的銳氣。是千錘百煉后沉淀下來的、濃縮到了極致的狠辣和老練。
葉玄的陰陽法眼自動掃描了這張面容的生理特征。
骨骼密度——極度退化。膠原蛋白含量——接近于零。端粒長度——短到了正常人類不可能存活的程度。
法眼在生理年齡評估欄給出了一個數字。
兩百歲以上。
這個人的真實年齡，至少在兩百歲以上。
遠超正常人類的壽元極限。
但他的生機正在急速衰竭。法眼穿透皮膚層看到的內部情況更加觸目驚心——五臟六腑的功能萎縮了至少六成，經脈壁面脆化嚴重，全身的細胞在以一種不可逆的速度走向凋亡。
他活了兩百多年。但他快死了。
葉玄看著這張衰老到極致的面容。
腦中閃過一個關鍵的信息——
天機閣閣主，壽元將盡。
長生種計劃。
“你也快死了。”葉玄的聲音極輕。
鬼面特使——不，現在應該叫他無面特使了——他那張老樹皮般的臉上，扭曲出一個極其丑陋的笑容。
“天機閣的高層，哪一個不是快死了。”
他的聲音失去了面具的過濾，變得更加干癟蒼老。像枯葉被風碾碎的沙沙聲。
“閣主活了四百年。我活了兩百三十七年。”
他舉起左手。古鏡還在他掌中，但鏡面上的黑色液態物質已經大面積凝固，失去了流動性。邊框的裂紋貫穿了整個外圈。
“你以為我們圖什么？圖葉家的錢？圖葉家的陣法？”
他咧嘴，干裂的嘴唇綻開了一條血絲。
“我們圖的是——活下去。”
“太初祖氣。長生種計劃。焚天法器。”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一件事——”
他的雙眼精光暴射，聲音在衰老的嗓音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強度。
“——打破壽元的枷鎖。”
葉玄盯著他。
“所以你們滅了我葉家滿門。”
“搶走了我父親體內的太初祖氣。”
“用我族人的精血鑄造法器。”
“把我的師姐關在地火熔爐里當活體丹爐。”
葉玄的聲音越來越輕。
“就為了你們這群老鬼多活幾年。”
無面特使嘿嘿笑了兩聲。笑聲干澀，像兩片砂紙互相摩擦。
“不是幾年，是永遠。”
他的笑聲停了。
雙眼中的精光驟然變得陰冷。
“你攔不住的，焚天法器還差最后一把火就能鑄成，你的四師姐就是那把火。”
他看著葉玄。
“你殺了我，也改變不了結局，魏天工在嵩山等著你。”
葉玄沒有接話。
他的右拳還懸在無面特使的面前。拳面上的焚天陽炎已經熄滅，但暗金色的龍象紋路依然在流轉。
葉玄收拳。
不是因為放棄攻擊。
是因為他還需要這個人的腦子。
搜魂。
葉玄的手指向無面特使的太陽穴伸去——
無面特使的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他知道搜魂意味著什么。
在葉玄的指尖距離他太陽穴不到五厘米的時候——
他動了。
不是反擊。
咬舌。
一口精血從他的口中噴出。
精血不是噴向葉玄。是噴在了古鏡的碎裂鏡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