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蘇硯跪在祖宗牌位前，漆黑的眸子透著一股子寒意。
蘇烈推門進來，苦口婆心。
“硯兒，你要明白，這大晉是陛下的。你這么搞，最后吃虧的肯定是你自己。”
蘇硯抬頭看著蘇烈，突然冷笑一聲。
“蘇家祖先開國國公，蘇家世代為晉國埋骨沙場啊，這些年為他晉帝做了多少事？”
“我機關算盡幫他集權，幫他穩(wěn)固江山。結果呢？他剛好一點，就能因為這點小事對我翻臉不認人。”
“我再留在晉國，一定會死，你以為我還有退路嗎？”
“為了幫他，我把那些世家大族都給得罪光了，現(xiàn)在那些世家看我失勢，就像餓狼盯著肉一樣。”
“你以為陛下不護著我，那些世家大族會放過蘇家？他們會把咱們撕成碎片！”
蘇烈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蘇硯站起身，滿眼失望。
“太子被打壓，李君羨被奪兵權，所有幫他集權的，現(xiàn)在都在被打壓。”
“刻薄寡恩，剛愎自用，這樣的君主真的值得效力嗎？爺爺，你睜眼看看吧！”
“當初齊國何其強大，結果齊帝剛愎自用，視大臣為家奴，玩弄權術，肆意羞辱。結果呢？大臣聯(lián)合起義，三家分齊。現(xiàn)在的晉帝，何其像也。”
蘇烈原本滿腔怒火，此刻卻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淋下，整個人僵在原地，半晌沒說出話來。
祠堂里燭火搖曳，映照著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映照著蘇硯那張滿是嘲弄與決絕的臉。
蘇烈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嘶啞。
“硯兒，你……你這話未免太過了。陛下終究是君，咱們蘇家世代蒙受皇恩，豈能生出這等大逆不道的念頭？”
蘇硯冷笑一聲，漆黑的此刻卻滿是銳利。
老頭子守著那點忠君愛國的念頭活了一輩子，卻看不透這皇權最是無情。
蘇硯盯著蘇烈，一字一頓道：“皇恩？你睜開眼看看，當初為了幫陛下集權，我蘇硯沖鋒陷陣，把這大晉朝堂上有頭有臉的世家都得罪了個干凈。”
“杜遷、李弘，哪一個不是恨不得生啃了我的肉？現(xiàn)在陛下覺得大局已定，嫌我這把刀太鋒利、太扎手了，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折斷。”
“杜念安帶人誣陷福滿樓，這種低劣的手段，你以為陛下看不穿？他派三百禁軍去守杜府，不是為了保杜念安，是在扇我蘇硯的耳光！”
“他在告訴全天下，我蘇硯在他眼里，連杜家那條喪家之犬都不如！”
蘇烈臉色慘白，身子微微打顫。
是啊，一集權就翻臉不認人，這何其讓人寒心。
這些年蘇家為晉國流的血還少嗎？
蘇硯見蘇烈神色動搖，再次補上最后一刀。
“蘇家都沒了，要忠烈名聲有個屁用。”
“等我蘇硯哪天被杜家那幫小人暗害了，陛下或許會給我追封個什么忠武侯，到時候你對著牌位哭，那虛名能救蘇家老小？”
蘇烈瞳孔猛縮，臉色一變再變。
“但……但晉帝不可能讓你離開晉國。你這一身才華，若是去了別國，對晉國而言就是巨大威脅。他寧可毀了你，也絕不會放你走。”
蘇硯直直盯著蘇烈，似笑非笑道：“我有辦法走，現(xiàn)在就問你一句話，你就說跟不跟我走？”
蘇烈猶豫一下道，腦子里天人交戰(zhàn)。
他看著眼前的孫子，突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個曾經只知道斗雞走狗的浪蕩子，何時變得如此瘋狂而狠辣了？
最終蘇烈一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子這輩子沒干過出格的事，臨老了，倒要陪你瘋一把。走！只要能保住蘇家香火，這忠烈名聲，不要也罷！”
蘇硯暗自松了口氣，“還沒迂腐到無藥可救。再讓晉帝這么折騰下去，晉國氣數(shù)必完。”
“我會先扶太子上位，也算咱們蘇家對晉國仁至義盡了。等太子奪權，晉國大亂，屆時便是咱們離開的時機。”
蘇烈聽得頭皮發(fā)麻，“硯兒！你瘋了？你要換皇帝？這……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蘇硯聳聳肩，滿不在乎道：“太子仁厚，卻被陛下刻意打壓。我?guī)退话眩鞘蔷人彩蔷却髸x。只有水渾了，咱們這些魚才好摸出去。”
蘇烈心中自語，這孫子的膽識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眸光一亮，突然想到什么。
“既然你能扶太子上位，那咱們還有必要離開嗎？到時候你便是開國元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豈不美哉？”
蘇硯搖了搖頭道，語氣幽幽道：“我要去韓國實現(xiàn)我的抱負，締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帝國。”
“父親，晉國這地方，世家治國已經根深蒂固，就算換了皇帝，那些老家伙依然能盤根錯節(jié)地裹挾朝堂，改革不了了。”
“只有羅睺那樣在大亂中建國，趁世家根基未穩(wěn)直接連根拔起，我的理想才能施展開。”
蘇烈驚罵蘇硯瘋了，那是放著安穩(wěn)日子不過，非要去刀尖上舔血。
“韓國那邊四戰(zhàn)之地，羅睺又是虎狼之輩，萬一你失敗了怎么辦？”
蘇硯笑道：“助太子上位，這就是我的退路。失敗了，大不了再潛回晉國做我的土財主，反正那時候晉帝早就不在了。”
蘇烈差點被這話噎死。
這逆子連這種后路都算計好了。
他知道自己管不住蘇硯了，只能妥協(xié)道：“罷了，罷了。老子算是看明白了，這號算是徹底練廢了。”
“以后我就在家?guī)Ш⒆樱虒е貙O子，你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吧。”
蘇硯回到西苑，林清漪一見他回來，眼眶頓時紅了。
“夫君，算我求你了，別再鬧了。我這肚子一天天大了，眼看著就要生了，我真的害怕出什么意外。”
蘇硯瞧著林清漪嬌俏的瓜子臉變得有些憔悴，頓時有些心疼。
她以前多驕傲啊，如今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變得這么卑微。
蘇硯心軟了，“清漪，我答應你。以后就在家里呆著，安安穩(wěn)穩(wěn)等咱們的孩子出生，哪兒也不去了。”
林清漪破涕為笑，溫婉笑道：“真的？不許騙我。”
蘇硯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