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底下,林方盤腿坐著,膝蓋上攤著那本《逆亂八則》。
他盯著第一頁,嘴里念叨:
“一則一式,八招……盤古大帝傳下來的東西,應該差不了。”
可問題是,看得懂字,看不懂意思。
第一則寫著:
時間,逆行橫流,過往可溯,置身前塵,逆推時光,重返光陰……
他眉頭擰起來。
逆行、逆流、過往、重返……翻來覆去就這么幾個詞,繞來繞去都是一個意思——時間。
“意思是能讓我重回過去嗎?還是說,能把時間給重置?”
他閉上眼睛,把功法往面前一放,深吸了口氣,讓自已靜下來。
腦子里反復過著那些字眼,試著找找里頭藏著的那點“意”。
月光照在身上,他也不覺得涼。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方自已沒什么感覺,但他周身十米之內,正悄悄起著變化——像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罩在那兒,里面的時間,流速跟外面不一樣了。
他自已不知道。
“師父……”
楚烈興沖沖跑回來,手里攥著把斷了半截的刀,臉上還帶著撿著寶的笑。
一腳踏進那十米范圍,整個人愣住了。
不對勁。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皮膚好像在變緊,變年輕。
可他顧不上高興——修為正在往下掉,跟漏了底的水桶似的,止都止不住。
他想退出去,身子卻動不了,像被什么東西死死摁在原地。
“這……怎么回事?”
楚烈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已經意識到不對勁的源頭就在林方身上。
他扯開嗓子喊:
“師父!師父……”
聲音不小,可林方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
林方正處在一種說不上來的狀態里。
識海深處,那個盤腿坐著的元嬰小人——此刻不在他體內,而是飄在一片古怪的地方。
那里的光線忽明忽暗,黑白交錯,像是有人把太極圖鋪開了當天地用。
最重要的是,這里的時間,跟外面不一樣。
元嬰小人試著抬了抬手,周圍的時間流速居然真的變了。
只不過,它只能往回調,沒法往前推。
正前方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一棵樹。
元嬰小人盯著那樹,心念一動,周圍的氣息驟然扭轉。
三米多高的樹,枝葉開始往回縮,樹干越來越細,越縮越小——不過眨眼的工夫,就剩半米高,像剛發芽那會兒。
元嬰小人自已卻差點站不住,整個身子虛得發軟,搖搖晃晃險些栽倒。
就這么一招,差點把它榨干。
可它眼底是亮的。
歇了好一會兒,元嬰小人穩住身形,一晃,回了識海。
林方睜開眼,嘴角微微翹起來。
“第一則……操控時間,逆推時光。”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目光落在自已手心里,
“要是用在人身上,會是什么樣呢……”
“師父!”
楚烈又喊了一聲,這回聲音進了耳朵。
林方回過神來,轉頭看過去。
一抬頭,愣住了。
面前站著個半大孩子,瞧著也就十二三歲,臉上還帶著沒長開的稚氣。
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明顯是大人穿的,袖子都遮住了半截手。
他下意識感應了一下對方的氣息。
然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楚烈?”
他聲音都有點變調,
“你是楚烈?”
剛才那會兒他全神沉浸在功法里,壓根沒留意周圍發生了什么。
楚烈低頭看看自已這雙細胳膊細腿,又瞅瞅身上晃蕩的衣服,臉上寫滿了苦字:
“師父,你這……這練的是什么功法啊?我怎么成這樣了?還有,我的修為呢?怎么全沒了……”
林方先是一愣,跟著就樂了,不過笑到一半又覺得不太厚道,咳了一聲,問:
“你剛才是不是走近我了?”
楚烈指著地上那把斷刀,想彎腰去撿,結果一使勁,刀紋絲不動——太重了,他現在這小身板根本拿不起來。
“我尋了把刀,雖然斷了,但上頭那些紋路看著不一般,想拿來給你瞧瞧。”
林方彎腰把刀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是有些年頭的東西,這紋路有點意思。”
說著,他目光又落在楚烈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抬手摸了摸下巴:
“我現在有點虛弱,沒法馬上把你弄回來。你先湊合著,等我緩過來再說。”
楚烈無語地望著他:
“師父,你這到底是什么功法啊?”
林方也不瞞他:
“就是那位尸體前輩給我的《逆亂八則》。第一則我剛摸著點邊兒,算是能用了,但也就勉強用一回。你看我現在這樣,試了一次,人就快被抽干了,再來一回我怕是得躺地上。”
楚烈還沉浸在剛才的事里沒回過神,忍不住追問:
“那這功法,能把人變小嗎?”
林方邊走邊解釋,語氣里帶著點剛摸到門道的興奮:
“不光是變小的問題,那叫時間法則——當然現在這么說有點早,我只是碰著點皮毛。但路子大概清楚了,就是操控時間的流向。剛才對你用的那一下,屬于‘逆推時光’,把你往回推,推到小時候。不光模樣回去了,修為也跟著回到那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楚烈琢磨了一會兒,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張了又張:
“那……那要是碰上比你強的人,你給他來這么一下,直接把他打回穿開襠褲的時候,那不是隨便拿捏?”
林方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想得美!你只是頭一個試招的,咱倆差著境界呢。真碰上跟我差不多的,或者比我高的,這招靈不靈還兩說。”
兩人邊說邊走,沒幾步,林方突然頓住了。
他偏頭看向旁邊一堵墻。
墻上爬滿了藤蔓,本來沒什么特別的,但他剛才分明感應到一點異樣。
他抬手一揮,那些藤蔓像被什么推開似的,露出底下的墻面。
墻面上有畫。
畫里是一群人,有的揮劍,有的舞刀,有的握拳,有的舉槍,姿勢各異,但方向一致——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跑。
隊伍最后頭有幾個人扭著身子,像是在斷后。
可奇怪的是,敵人應該出現的那半邊墻,沒了。
像是被誰齊刷刷切掉了一樣,只剩下半截畫面。
林方轉頭找旁邊的墻,看了一圈,也沒找到缺的那一半。
“師父,你看這兒!”
楚烈指著畫里那群人逃跑的方向,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一行小字。
林方走過去,彎下腰盯著那行字,一字一句念出來:
“萬族切割筑新世界,百靈遺留舊凈土。”
念完,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又是凈土?那位前輩守的叫萬世凈土,這兒說的是舊凈土……應該是同一個地方。”
他直起腰,目光在畫面上慢慢掃過,
“萬族切割筑新世界……萬族,指的難道是這些?”
畫里密密麻麻全是生靈的影子。
不光是人類在遷徙,還有鳳凰、神龍、饕餮——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長得奇形怪狀的生靈,全擠在一塊兒,朝著同一個方向逃。
林方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萬族搬遷,建一個新世界……”
他喃喃著,
“那就是說,修仙時代那批人,不是死了,是搬走了?可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讓所有種族一塊兒跑?連盤古大帝那樣的存在,都得扔下自已地盤離開?”
他看向楚烈,又像是在問自已:
“他們搬去哪兒了?離開這片天地了?”
沒等楚烈開口,他又接著說下去:
“要真是這樣,我和師父猜的就沒跑偏……他們沒死,只是去了別的地方。那地方叫新世界。”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腳下,
“那我們現在站的這片,就是所謂的凈土?”
語氣里帶了點嘲諷。
“凈土?干凈在哪兒?修個煉都費勁,走到哪兒殺到哪兒。要是這也叫凈土,那以前那地方得亂成什么樣。”
他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那塊石壁:
“先帶走吧。”
說著,手掌一翻,空間法器打開,整塊石壁連著半堵墻都被收了進去。
“回去慢慢看,回頭見了師父,也能一起琢磨琢磨。”
楚烈站在旁邊,盯著那堵墻消失的地方,忍不住問:
“師父,那新世界……到底在哪兒?”
林方搖搖頭,實話實說:
“不知道,不過……”
他偏頭看向四周,
“既然有這畫,那就是我們的目標。別愣著,把旁邊這幾堵墻都翻翻,看還有沒有連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