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長劍斜插在宗門正中央,劍身泛著冷光,劍氣如水波般一圈圈蕩開。
人群寂靜了片刻,隨即炸開了鍋。
“這不是那個……殘匣劍客?不是說早離開至天宗了嗎?”
“這……這是劍匣里八劍之一的龍紋劍?!”
“什么情況?他怎么突然出現在這兒?這不合理啊!”
議論聲四起,沒人能壓下心頭的震動。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緩緩現身。
殘匣劍客像是飄過來似的,腳不沾地,手里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杖,背上那只漆黑劍匣靜默如山。
他在龍紋劍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深沉得像一潭死水。
一名通玄境的古武者終究沉不住氣,邁步上前抱拳問道:
“前輩,您……這是要做什么?”
殘匣劍客斜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往后,這至天宗的山門由我守著!誰想踏進去一步,得先從我尸身上踩過去。”
說完,他反手探向背后,將劍匣取下放在身側,掌心勁力一吐,匣蓋應聲而開。
七柄劍齊齊露出鋒芒。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劍意如潮水般涌出,瞬間彌漫方圓五十里,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那威壓雖不凌厲逼人,卻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
只要他愿意,這劍意隨時可以碾碎在場的每一個人。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那名通玄境的古武者仍不死心,上前抱拳道:
“前輩,我們這六個宗門,哪一個不是九下宗?今日聯袂而來,為的是自家弟子討個說法。至天宗無緣無故扣留我們的人,還百般折辱,這筆賬總不能就這么算了。前輩修為高深,向來處事公道,還請您主持公道。”
殘匣劍客冷笑一聲,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公道?我要是不公道,這世上怕是沒幾個公道人了。你們門下弟子受了什么委屈,跟我沒半點關系。我和林宗主有約,答應替他守這一年山門。這一年里,誰想踏進去,除非踩著我這把老骨頭過去。”
話音剛落,又一名通玄境古武者站出來,語氣帶著幾分勸說的意思:
“前輩,您這身本事,放在哪兒都是座上賓。何苦守著這么個小宗門?若您愿意,落霞宗隨時歡迎。至天宗能給您的,我們能給;給不了的,我們也能給!”
殘匣劍客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卻沒什么溫度:
“至天宗有的,你們還真沒有。廢話少說,誰再往前一步,這劍可就真出鞘了。”
另一邊,宗門之內。
不少弟子注意到護宗大陣上的符文亮得刺眼,透過陣法往外一看,黑壓壓的全是人影,六大宗的人已經把至天宗圍了個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留。
眾人心里都有點發虛,卻沒人敢吭聲,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修煉。
唯獨李石頭的不算至天宗的人,可以四處走動。
他跑到林方面前,眼巴巴地盯著他修煉,眼里滿是羨慕,忍不住小聲嘀咕:
“師弟,六大宗的人都殺到門口了,咱們就這么干坐著?要不……沖出去殺他個幾千人?”
林方手握斷水劍,劍身上的光芒一層疊著一層,像水波般往天上涌,又被護宗大陣吸了進去,慢慢沉到地上。
他沒回頭,語氣平穩:
“什么都用不著做!師兄,殘匣劍客和月無殤答應我鎮守這一年,門外那些人進不來。咱們現在該操心的,是怎么把修為提上去。”
李石頭皺著眉,小聲嘟囔:
“那兩位……可還在外頭啊。”
話音剛落。
轟!
一股渾厚的氣勢猛地炸開,地面當場裂了幾道縫,力量沉得壓人。
林方扭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
“成功了!丹藥沒白費。”
宣有儀跑過來的時候,臉都紅了,眼里壓不住興奮:
“宗主!我……我踏入修仙者了!那感覺,天地靈氣往身體里鉆,萬物好像都在跟我說話,太……”
她詞窮,使勁揮了下拳頭,
“太不一樣了!”
林方看著她,笑意柔和了些:
“挺好的,記住這感覺。你走的是醫道,好好跟著你師父,別偷懶。”
宣有儀如今跟著趙承宇修醫術,說是學仙道,其實更多是認藥、把脈、熬湯。
她悟性高,趙承宇私底下說過,這丫頭用不了多久就能超過他。
她用力點點頭,轉身跑回去接著打坐。
李岳從外頭進來,臉色有點不自然,湊近幾步壓低聲音:
“宗主,山門口那邊……好像有動靜。咱們是不是……”
林方抬起手,沒讓他說完。
“副宗主,你是信不過那兩位,還是信不過我?”
李岳一愣,趕緊低頭: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心里有點懸……”
林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沒什么責備的意思:
“護宗大陣是我親手布下的,宗門里里外外但凡有點風吹草動,我心里都有數。你剛才悄悄摸過去看了一眼,以為我不知道嗎?”
李岳愣了下,趕緊單膝著地,頭低下去:
“宗主,我認罰。”
林方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你這是干什么?副宗主,起來說話。你惦記宗門安危,我懂。只是你還沒適應我這套做事的法子。如今你也踏入修仙之道了,門口那些事,就交給兩位前輩。你把心思放在修煉上就行。”
李岳站起身,點點頭:
“是!宗主我這就去修煉。”
山門口那邊,已經交上手了。
不過雙方都還留著余地,只是試探性的廝殺,沒真往死里打。
有人想越過龍紋劍闖進至天宗,剛邁出一步,劍光一閃,人已經倒地,血濺出去老遠。
前前后后試了好幾個,沒一個能多走半步。
殘匣劍客也不追,只守在劍后頭,誰沒過線,他懶得搭理。
密密麻麻的人群外頭,還站著一撥看熱鬧的。
龍淵閣的人就在其中。
沈河背著手,遠遠望著那道背著劍匣的身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個林方,倒真有幾分本事。能讓殘匣劍客給他守門,放眼整個古武界,也沒幾個人辦得到吧……這位親自坐鎮,誰還能闖得過去呢?”
旁邊站著個老婦,瞇著眼打量片刻,搖搖頭:
“至天宗那座護宗大陣是厲害,可再厲害的陣也有破的時候……一旦陣破了,殘匣劍客再強,也擋不住五萬人往里沖。”
沈河卻不這么看,語氣篤定得很:
“破不了的!他們宗門里還藏著一位法術者,是林方的師兄。那人要是還在玄真觀,輩分得算到師祖那一級。再說了,不還有林方那個變態在嗎?”
話音剛落下不久,一名法術者從不遠處走過來,到了沈河跟前,低聲問了一句:
“你剛才說的那個……是李石頭師祖?”
沈河點點頭,臉上帶著點笑意:
“劉天師,你們玄真觀這回可是撿到大便宜了啊!我這兒有準信兒,你們觀里那些人,已經全被林方領著踏上修仙之道了。整個至天宗,從上到下,一個不落。”
劉天石聽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翹:
“龍淵閣的蒼龍也在吧?那位可是你們三條龍里的人物。這一步棋,你們埋得夠深的。說起來,誰也沒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
說到底,他們盯著的都是那條路——修仙之法。
等這批人站穩了腳跟,摸清了門道,回頭再往下傳。
一代一代鋪開,總有徹底成事的那天。
旁邊那老婦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們的笑:
“沈河,昨天云坊主那邊傳了句話過來。說林方的未婚妻,在東南亞那邊好像碰上了麻煩!被鬼修、巫修他們給纏到了。這事兒……咱們不跟他說一聲嗎?”
沈河轉過頭,問得直接:
“現在她有沒有事?”
“暫時還沒有!”
“那就先擱著。”
沈河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不打緊的事,
“我們龍淵閣的人會盯著,盡量護好她周全就行,至于別的往后再說!”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那座籠罩在陣法光暈里的宗門,目光里透著點說不清的期待:
“我倒是想看看,一年之后的至天宗,能長成到什么地步,真讓人拭目以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