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注?”
林方眉頭微蹙,沉默了片刻,才道,
“這賭注……風險未免太大了些吧!方城主就不怕……賭輸了?”
方城主指了指旁邊一座尚且完好的茶樓,示意入內,同時揮手讓人清理街上的殘局。
三人步入茶樓,進了一間雅室,掩上房門。
方城主親自執壺斟茶,口中說道:
“林宗主,實不相瞞!你在天下選拔賽上的表現,實在令人驚艷。法武雙修,法術與武道皆至如此境界,連六上宗都對你青睞有加!老夫相信他們的眼光,更相信……你的實力。”
他緩緩將茶盞推到林方面前:
“既是賭注,自有風險。如同修行之路,欲求大機緣,便須入兇險之地。機遇與兇險,從來相伴相生。縱然至天宗眼下處境維艱,但我相信……你們能闖過去。”
林方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道:
“方城主既已坦誠至此,晚輩倒有一事,想要請教。”
“但說無妨!”
“聽聞三月前,九下宗曾就虛塵秘境之行召開密議。方城主在會上提議,讓九下宗以下的宗門也參與其中,因此遭到反對,導致行動延后。”
林方目光平靜,
“晚輩不解,方城主為何會提出這般……與眾不同的要求?”
方城主聞言,沉吟片刻,方道:
“林宗主,可是有人……在背后說了老夫的不是?我承認,我人緣確不算佳。但我提出此議,確是為古武界的長遠發展考量。下層宗門,亦當有尋獲機緣的權利。我不過是想……創造一個相對公平的機會罷了。”
林方看著對方臉上那副近乎虔誠的神情,話里話外,卻只字不提“至天宗”。
他也不好主動點破。
“方城主或許真是為了古武界的未來,”
林方放下茶盞,緩緩道,
“但這世間……本就不公。有人生來便是宗門嫡傳,有人卻需從微末掙扎而起,先天條件已然懸殊。你創造的這種‘公平’……恐怕并無多少意義吧!”
方城主呷了一口茶,緩緩道:
“但盡人事,各憑天命罷了。老夫只是做了自認為該做的,至于能否改變什么……便看天意了。”
林方覺得此人說話過于圓滑,滴水不漏,再談下去也是徒勞,便起身道:
“方城主,我們該告辭了。”
方城主也隨之站起,說道:
“你們在我碧淵城地界殺了天魔門的人,我碧淵城與天魔門,已算是撕破了臉。既然你們是要去天魔門,那碧淵城……也該參與一份。老夫……再加一點賭注。”
他轉頭,望向側邊的廂房,朗聲道:
“蘇婉兒,出來吧。”
吱呀!
房門應聲而開,一名妙齡少女款步而出。
她身著一襲淡紫衣裙,額前是輕盈的空氣劉海,柔順長發披散肩頭,腰間佩著一柄細劍。
那張精致的臉蛋略帶嬰兒肥,肉嘟嘟的,十分可愛,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小梨渦。
她看向林方與林清嵐,露出俏皮的小虎牙,展顏一笑。
她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近前,大大方方伸出手:
“你們好,我叫蘇婉兒。方城主……是我舅舅。”
林方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她不及柳念慈那般明艷絕倫,也不似魏芯苒那般嫵媚天成,卻別有一種清純靈動的氣質,與師姐林清嵐的甜美亦不相同。
乍一看去,就像個心思單純、帶點嬰兒肥的小女孩。
若是換上校服,怕是能毫無違和地扮作高中生,青春洋溢,明媚動人。
“林方,擦擦你的口水吧……”
林清嵐上前一步,促狹地低語了一句。
林方頓時有些尷尬,下意識抬手抹了抹嘴角——哪有什么口水。
師姐已與蘇婉兒熱絡地聊了起來。
林方忙走上前,正色道:
“在下林方,至天宗宗主。”
蘇婉兒露出那對可愛的小虎牙,眼睛彎彎:
“早就聽聞林宗主的大名啦~法武雙修,戰力超絕,力壓同輩,生擒通玄境的薛水瑤前輩,更是一劍敗退五位人間真仙……你的故事,當真是如雷貫耳。沒想到……真人這般年輕。”
林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小小的得意:
“哎呀,這些陳年舊事,竟都讓你記著。”
他隨即目光轉向方城主,話鋒一轉:
“方城主,你這是……何意?”
方城主笑了笑,不答反問:
“你覺得她如何?”
林方又瞥了蘇婉兒一眼,道:
“她……挺可愛的,容貌嘛,也是上佳……”
方城主立刻打斷他:
“我說的是她的修為。你已有婚約在身,況且聽聞你與云水軒一位女子似乎也關系匪淺。我這外甥女,便算了。若你尚無婚配,我倒樂得撮合一二。”
林方略顯尷尬地笑了笑:
“悟道境中期,在同輩人中已屬佼佼者。據我所知,九下宗年輕一輩的杰出弟子,大多尚在悟道境初期,比不上令外甥女。”
方城主聞言,頷首笑道:
“據老夫所知,不少經歷過碧淵城天下選拔賽的年輕俊杰,歸去后修為皆有精進。陳絕、聶錚、武俊明、沈清辭等人,自三月前至天宗一戰后,亦有所突破。還有天衍宗的周陌……這些人如今,大抵都已至悟道境中期。當真是后生可畏,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嗯……?”
林方一時有些錯愕。
沒料到這些人的修為進步如此之快,果然都是天資卓絕之輩。
他看向蘇婉兒,問道:
“天下選拔賽時,她并未露面。此刻讓她出來……方城主這是何用意?”
方城主坦然道:
“她是我碧淵城年輕一代中,天賦最高的弟子,一直被秘密培養至今。如今……是時候讓她出去歷練一番了。老夫希望,就從你身邊開始。讓她……隨你們一同去天魔門吧。”
林方語氣隨意:
“你就不怕……她中途就夭折了嗎?”
“婉兒雖實戰經驗稍欠,卻也絕非弱者!我們總不能將她永遠護在羽翼之下,外面的世界……她總需自已去闖。”
林方嘴角微揚:
“那就……走吧。”
說罷,他與林清嵐轉身便朝外走去。
方城主望著外甥女,沉聲道:
“婉兒,林宗主乃當世強者,你要跟在他身邊好生學習。若遇生死危局,務必及時求救,舅舅……定會趕來。”
“我知道了,舅舅!”
蘇婉兒看了一眼已快走出視線的兩人,急道,
“我得走了,不然跟不上了!”
她匆匆一禮,便快步追了上去。
方城主立于原地,望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不語。
忽地,側旁的廂房又走出兩人。
正是二弟闕高峰與三妹賴暖夢。
二人同樣望向那三道遠去的背影。
“大哥,”
賴暖夢眉宇間帶著憂慮,
“婉兒心思單純,行事又無甚遮掩,此去……會不會被瞧出端倪?”
方城主微微搖頭,說道:
“沒有人比婉兒更合適了!她的學習天賦堪稱絕頂,過目不忘。只要親眼看到林方如何修行、如何運功,定能記下其中關竅。正因她心思單純,心無旁騖,才更容易做到這一點,也最不容易引起林方的懷疑。”
闕高峰仍是憂慮:
“我看那林方,城府極深,心思縝密!我……終究擔心婉兒被他識破,或是……受騙。”
方城主擺了擺手,重新落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道:
“婉兒背后,站著是我們整個碧淵城。林方若想對婉兒做什么,難道不會先掂量掂量后果嗎?他如今已與三個九下宗結下死仇,斷不會愿意再與我碧淵城為敵!況且,三個月前那一戰,咱們可是實打實地幫了他。他縱有千般心思,也不至于……那般恩將仇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