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陌面露難色,抬手揉了揉額角,看向林方:
“林兄,虛塵秘境那邊,眼下怕是去不成了……”
“嗯!怎么回事?”
林方一怔。
這變故來得突然,計劃眼看就要執行,臨出發卻出了岔子。
周陌緩了緩,才接著解釋:
“前幾日九下宗的各宗宗主議事,會上有人提出,是否讓九下宗以下的宗門也一同進入虛塵秘境。意見一出,便有人反對。”
他稍作停頓,看向林方:
“你可知是誰提的?”
林方搖頭。
“是碧淵城的方銳利城主。”
周陌繼續說道,
“我天衍宗幾位與會的長老回來說,方城主當時特意點明,希望你們至天宗能直接參與此次行動。結果落霞宗、玄陽宗、斷魂宗、浮云宗和白云宗幾方都表示反對。只有云水軒明確支持方城主的提議。”
“各方爭執不下,最后只能暫且擱置,說是等幾個月再議。”
林方聽得一時無言。
方城主真有這般好意?
他不太信。
那老狐貍心思縝密,步步為營,豈會白白為至天宗謀利?
“原本安排得好好的,何必多此一舉!”
林方心里有些煩悶。
他原已打算妥當:
從天衍宗、云水軒、碧淵城各安排些人手,再加上玄真觀那邊助一把力,統共也能湊出六七十人進入秘境,也算夠用。
如今方城主突然來這一下,全盤安排都被打亂了。
周陌的神情里透著幾分無可奈何,他略作遲疑,還是開口道:
“林兄,此事眼下確實急不得了!我倒聽聞,你們至天宗近來一直閉門靜修,今日我既然來了,能否有幸四處看看?”
“也好,隨我來走走吧。”
林方應道。
二人便在宗門內信步而行。
周陌邊走邊看,不由得感嘆:
“林兄這宗門的格局氣象,頗有古意,占地也極開闊……等等,那邊擺著的,莫不是前次在比斗臺贏回來的那件寶物?你就這么直接讓弟子們用了?”
“本就是助益修行的寶藥,不用豈不成了擺設?”
林方答得自然。
“林兄果然大氣啊!”
周陌搖頭笑道,
“若是在我宗門,想要用上這等資源,非得立下功勞不可。你這兒倒好,入門便能享用。”
林方笑了笑,語氣卻很認真:
“時勢所迫,急需一批能撐得住場面的強者,修為早些提上來才是根本。”
他沉吟片刻,眉頭微蹙,還是將心中疑慮說了出來:
“但我始終想不明白,方銳利那個提議,當真是為了我至天宗?我怎么越想越覺得,其中怕是另有文章……”
“自然不是為你!”
一道清亮的聲音自后方傳來。
兩人回頭,只見云珂正站在那里。
她已有些時日沒來過了。
與她同來的還有蒼龍,不過蒼龍顯然無意寒暄,只朝著自已住處方向去了,大約只想補個覺。
林方望向云珂。
她一襲素白衣衫,立在庭院中,清冷如畫。
“你知道我們剛才在說什么?”
林方向她問道。
云珂唇角微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們方才議論的,是虛塵秘境那件事吧?方銳利提議讓九下宗也參與進去,結果碰了一鼻子灰。而你,是不是覺得他這一出,全是為了給你們至天宗鋪路?”
林方不由得打量她一眼:
“你怎么連這些細節都知道?”
“我自然知道。”
云珂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語調卻仍舊平淡,
“當時我也在場。不過我們龍淵閣向來只是旁聽,不參與意見。”
“你也在場?”
林方確實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龍淵閣竟也會列席這樣的場合。
身處高位,耳目終究要靈通得多。
“那你覺得,方銳利這番舉動,究竟意欲何為?”
林方追問道。
云珂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散會后,我曾與云水軒一位前輩交談了幾句。她的看法,倒與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她看向林方,目光里透出幾分認真,
“如今的至天宗,明里暗里已得罪了三個九下宗。雖說與落霞宗暫時休戰,可玄陽宗與斷魂宗那邊,怨結未解。我們都認為,方城主提出此議,絕非為了助你,恰恰相反!他是不想讓你進入虛塵秘境,獲得變得更強的機會。”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
“眼下,或許正是他們眼中鏟除至天宗的最好時機。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他們越難動手。”
林方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你是說,方銳利明知那幾個宗門會反對,卻偏要提議,目的就是為了拖延秘境開啟的時間?好為玄陽宗和斷魂宗騰出手來對付我們?”
云珂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是這樣推測的。”
她低聲說,
“方銳利那老狐貍,心思深不可測……你在碧淵城鋒芒太露,一旦真正成長起來,不知會礙了多少人的路。更何況,碧淵城里還藏著一位從未在群英會上露過面的年輕高手,至今身份成謎。”
林方聞言,面色沉凝了幾分:
“說來也是蹊蹺,近些日子,玄陽宗和斷魂宗確實常有人在我們地界邊緣出沒。但來的盡是些不成氣候的,這是何意?”
云珂看了他一眼,道:
“你先前生擒通玄境的薛水瑤,此事震動不小。尋常修士如今誰敢輕易來觸你的鋒芒?派些無關緊要的人手過來,你自然不會親自出手,他們正好借此探一探你們至天宗的虛實。況且,真正有資格與你交手的人物,多半不會常駐宗門。他們……恐怕是在等。”
“等更強的人回來,再一舉動手?”
林方接口道,眉頭已然皺起。
“正是如此。”
云珂微微頷首,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肅然,
“另外,我再多說一句。近來天魔門與這兩個宗門往來頗為密切。一旦玄陽、斷魂兩宗聯手來犯,天魔門十有八九會摻和進來。那趙破軍,如今就在內陸古武界西北一帶立了旗號,名聲已然不小。”
至天宗地處古武界東南,與趙破軍所在的西北相隔甚遠。
一人在西闖出了名堂,一人在東打響了名號。
但終有碰上的一日。
“至天宗宗主林方,出來一戰!”
陡然間,一聲長喝如滾雷般自山門外傳來,聲浪激蕩,竟連護宗大陣都被隱隱撼動,陣紋明滅,流光閃爍。
宗門上下頓時被這動靜驚動。
林方自然也聽見了。
他抬頭望向山門方向,只見半空中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一襲綠衫已被鮮血浸透大半,連那張本該甜美的面容也濺上了斑駁血點,一頭烏黑長發在氣勁中飛揚。
林方不由皺眉,喊道:
“師姐,你身上這些血……嗯?”
話音還沒落定,林方就已看清了形勢。
遠處三道身影正疾速掠來,殺意凜冽如刀,手中兵刃寒光懾人——目標顯然是半空中的師姐。
看來師姐身上這些傷,正是拜這三人所賜。
“林方!你還傻站著看什么戲!還不過來幫忙!”
林清嵐一聲清喝,右手五指猛然收攏,周身氣勢驟然攀升。
空氣仿佛被她攥在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澎湃的拳意如同怒濤般凝聚。
下一瞬,她一拳轟出!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爆鳴,聲勢駭人。
然而對面迎上來的,卻是兩道更顯凌厲的鋒芒。
那光芒銳利無匹,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仿佛能斬開一切阻擋。
“林清嵐,受死吧!”
幾乎同時,天際驟然傳來一聲霹靂炸響!
雷光竟似與她的拳勢隱隱相連,令那一拳之威再度暴漲,真有開山裂石之勢,狠狠撞向襲來的鋒芒。
“呃啊!”
駭人的拳罡竟被兩道鋒芒生生撕裂。
林清嵐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身上瞬間又添兩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飛濺。
她如同斷線風箏般砸進至天宗內,轟然巨響中,地面直接被砸出一個深坑。
林方面色陡然一寒。
“楚良!”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啟動殺陣!”
楚良早已在等候命令,雙手當即飛快結印。
可當他抬頭看清那三道追殺而來的身影時,動作卻猛地一頓,臉上瞬間布滿驚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