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淵城內。
月色如水，輕輕覆在這座古城的檐角街巷間。
長街上燈火通明，晚風徐來，路旁老樹已悄然抽出新芽。
春意將近，正是萬物蘇醒的時節。
云水軒數名弟子正漫步于青鸞大街——此街是碧淵城的主干道之一，亦是城中最為熱鬧的街市。
為首的正是沈清辭。
她與幾位同門師妹此番出來，本是為領略碧淵城的夜色。
一路行至街尾，眼前忽現一條河流。
河面上漂浮著點點燈盞，暖黃的光暈連成一片，將整條河道映照得溫柔而靜謐。
“師姐，你看這兒多美呀。”
一名年輕女弟子笑意盈盈，
“聽說這泠水江源頭在天山，一路流經諸多宗門，碧淵城不過其中一段，卻被妝點得這般好看。”
沈清辭望了一眼。
她素日只一心修行，可女子愛美是天性，見此景象，眉間也不由得柔和幾分。
然而下一瞬！
她眉頭忽地一蹙，目光從河面移開。
視線掃過周圍熙攘的人群。
“師姐，你看什么呢？咱們也放一盞燈吧。聽說若是心意相通的兩人一同放燈，便能長相廝守呢。”
身旁的小師妹已從攤販那兒買來幾盞蓮燈，語帶雀躍。
“有殺氣！”
沈清辭卻已握緊劍柄，目光如刃般掃視四周，那縷殺意卻飄忽不定，難以捉摸其來源。
驟然間，一道寒芒已逼至眼前！
沈清辭反應極快，長劍瞬間出鞘。
鏘！
幾點火星迸濺。
“啊！”
周遭行人頓時驚散。
那刺客一擊未成，卻并未退走。
轉眼間，碼頭上便只剩下云水軒的幾名弟子，以及眼前這名刺客。
“是落霞宗的人！”
一名女弟子眼中寒光一閃，拔劍便要上前。
可就在此時，那名落霞宗弟子身旁，又迅速走出十幾道身影。
沈清辭面色沉靜，目光掃過這群人，冷冷道：
“陳瘋子，何必再藏頭露尾，出來吧。”
啪！啪！啪！
鼓掌聲不緊不慢地響起。
兩人自暗處走出，正是落霞宗的陳絕，以及玄陽宗的武俊明。
“武俊明？”
沈清辭眉梢微動。
武俊明嘴角揚起：
“都說云水軒年輕一輩，以你沈清辭為最。不僅曾入兇險之地全身而退，更有傳言說你已勝我一籌。我倒很想親眼瞧瞧，你究竟……強到何種地步。”
云水軒一名女弟子怒道：
“武俊明，你便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我師姐重傷未愈，此時出手，分明是趁人之危！”
武俊明卻連看都未看她一眼。
沈清辭看著他，平靜道：
“我與你，似乎并無仇怨。難道只為了一個虛名？”
武俊明抬手，長槍已在掌中：
“你我是無冤仇，可你們云水軒四位人間真仙，卻拼死護著至天宗那幫人。你身為云水軒弟子，便須擔起這份責任。我很好奇，至天宗究竟許了你們什么，能讓你們不惜派出四位真仙相護。”
沈清辭想起那樁交易，心頭便是一陣郁結。
今日這一戰，恐怕難以善了。
她重傷未愈，若只有陳絕一人，或許還有脫身之機——畢竟陳絕同樣傷勢未復。
偏偏眼下是武俊明與陳絕聯手。
“與你無關，無可奉告。”
武俊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手中長槍一震，氣勢節節攀升，四周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滯。
槍芒吞吐，如龍隱現。
乳白色的光華流轉不定，周遭天地之力被悄然引動。
他倏然抬手，槍出如龍——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槍芒破空而來，勢若驚虹，直刺沈清辭面門。
沈清辭長劍出鞘，劍光驚起，劍勢奔涌，橫攔身前。
鏘！鏘！鏘！
槍尖抵住劍身，勁力不絕，推著她不斷后退。沈清辭臉色微變，唇色漸失血色。
縱然她重傷未愈，武俊明想要取她性命，卻也并非一招可成。
陳絕亦同時出手。
他手持戰斧，雖身負重傷，卻仍如一頭負傷的蠻獸般沖出，斧刃帶起驚濤駭浪般的殺芒，雷霆萬鈞之勢直劈而下！
鏘！
戰斧重重斬在沈清辭的劍上。
“呃……噗……！”
沈清辭終于支撐不住，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凌空噴出一口鮮血，重重墜入泠水江中。
云水軒其余弟子見狀，急忙想要上前相助，卻被落霞宗弟子死死攔住。
雙方當即陷入混戰，人數本就懸殊，云水軒一方節節敗退，根本無暇他顧。
“今夜，此處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武俊明已然騰身而起，凌空立于江面之上。
他長槍一抖，如龍探淵，直刺江底——
剎那間，江水中泛起大片猩紅。
嘩啦！
一道身影急速破水而出，正是沈清辭。
她渾身濕透，衣衫早已被鮮血浸染，手中長劍堪堪抬起，迎面卻又是一道狂暴的斧芒劈至！
鏘！
她再次被震飛，狠狠砸落在青鸞大街之上，沿途商鋪的梁柱都被撞得斷裂傾頹。
“師姐——！”
云水軒弟子失聲驚呼，卻始終無法突破重圍。
“沈清辭，到此為止了！”
武俊明槍出如龍，一道凝練如虹的殺芒撕裂空氣，以破竹之勢直刺而來，眼看便要貫穿她的身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劍芒自天外而來，快得令人無法捕捉軌跡。
它直斬而下！
鏗！
一柄泛著微光的尺子，不偏不倚，正插在沈清辭身前，恰恰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槍。
尺身震顫間，激蕩開來的劍氣宛如一堵無形堅壁，令槍芒再難寸進。
“這尺子……”
武俊明臉色驟變，一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
他猛然抬頭。
月光之下，一人身影凌空而立，正是林方。
他對這尺子再熟悉不過——就在碧淵城外那處偏僻小院旁，林方便是以此尺為劍，一招敗退五位人間真仙，他便是其中之一。
若非當時退得夠快，他恐怕早已殞命當場。
沈清辭亦抬眼望去，蒼白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武俊明，陳瘋子！你們欺人太甚，竟敢對清辭下此毒手！”
一聲怒喝與一道凌厲劍光同時自遠處疾掠而至。
來人身法如電，劍氣如虹，正是天衍宗的男劍仙——周陌！
武俊明揮槍硬接，氣浪轟然炸開。
周陌已落在沈清辭身邊，見她渾身浴血，衣衫盡濕，急聲問道：
“清辭，清辭！你傷勢如何？”
林方亦已飄然落地，伸手拔出地上的尺子，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武俊明與陳絕，并未言語。
沈清辭強撐著站起身，低聲道：
“無妨……還死不了。”
周陌這才松了口氣，隨即轉頭看向林方：
“林道友，勞煩你照看片刻。今日，我定要斬了這兩人，為清辭討回公道。”
“好。”
林方伸手扶住沈清辭。
他倒是樂得旁觀——各宗爭斗，于他而言自是越激烈越好，若能漁翁得利，再好不過。
周陌已提劍殺上。
武俊明與陳絕并無懼色，三人霎時戰作一團。
周陌的劍路大開大闔，與沈清辭那細膩靈動的“山間戲水”截然不同。
林方并未打算插手。
就眼下局面來看，周陌雖未占得上風，卻也一時不致落敗。
“沈道友，”
他低頭看向身側之人，
“你們怎會突然動起手來？”
沈清辭沒好氣地瞥他一眼：
“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
林方挑眉，
“我雖是男子，可對男子并無興致。若說為我爭風吃醋……這罪過我怕是擔待不起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