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林方仍在與塞拉斯對坐品茶,兩人目光不時落在那株“蘊靈古樹”上,眼中皆有振奮之色,仿佛已看到未來宗門之內,靈株遍植、靈氣氤氳的景象。
再貧瘠的土地,若能種滿此等靈根,亦將化作一方人人向往的修行福地。
送走塞拉斯不久,黎剛便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
見黎剛進門,林方神色平靜,卻未主動開口。
黎剛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干笑了兩聲,拱手道:
“林大哥,先前是我不對,給你賠禮了。”
林方看了他一眼:
“坐。”
黎剛依言坐下,忙給林方斟上熱茶,解釋道:
“林大哥,我只是擔心那些孩子……”
林方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緩緩道:
“黎老頭,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你不可能永遠將他們護在羽翼之下。古武界的殘酷,你比我更清楚!若想保全每一個人,那便不該讓他們踏入此道。不經生死磨礪,何來絕境突破?沒有這般錘煉,他們未來又能走多遠?”
黎剛連連點頭,口中稱是。
林方繼續道:
“此次,我可破例一回,你族中之人,聯系得如何了?”
黎剛臉上總算有了些笑意:
“都已聯系妥當,正在趕來的路上。”
正說著,梁雪兒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
見黎剛也在,她微微一愣。
林方抬眼:
“何事?說。”
她連忙稟報:
“黎家那幾位子弟……堅持要即刻出發。其中有人身上還帶著傷,可勸不住。而且……柳念亭和岑清沄也跟著去了。”
林方眉頭微蹙:
“已經動身了?”
“是,剛走不久!”
“他們……已經走了?!”
黎剛猛地回頭,幾步沖到窗邊向外望去,夜色茫茫,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他臉色驟變,轉身看向林方,聲音發急:
“林大哥,你的小姨子也跟去了,你難道不去……”
“我不會去的!”
林方未等他說完,便已猜到其意。
黎剛憂心忡忡:
“你當真覺得,僅憑他們十幾個人,就能覆滅火云宗?那宗門雖無宗師坐鎮,可弟子也有數百之眾啊!”
林方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待黎剛重新坐下,才平靜說道:
“十幾人又如何?他們之中有四位罡勁,余者修為亦不弱。況且,還有楊長老隨行。你對這些年輕人,便這般沒有信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黎剛語塞,心中既急又惱。
這些孩子,竟用話穩住他,轉頭便自作主張地走了。
“林大哥,我想過去看看。”
“你去?”
林方看了他一眼,
“憑你現在的修為,是去助陣,還是去添亂?”
黎剛張了張嘴,終究無言以對,只剩滿臉揮之不去的憂慮。
而此刻的火云宗,正被一股壓抑的怒火籠罩。
白日一戰,顏面掃地,宗門上下無不震動。
宗主正召集所有高層議事,怒不可遏,信誓旦旦定要將至天宗連根拔起,不惜一切代價。
他并不知曉,就在這沒有月光的沉沉夜色里,十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悄然潛入宗門各處。
他們速度極快,行動無聲,借著黑暗的掩護,幾乎無跡可尋。
更巧的是,此刻宗門守衛是最為松懈的時候!
因為所有高層,都正在大殿聆聽宗主那憤怒的訓話。
“誰在那!呃額……”
一名火云宗守衛似乎察覺到了異樣,剛要出聲示警,咽喉處已是一涼,隨即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口鼻,連悶哼都未能發出,便軟軟倒下。
潛入者正是黎家眾人,他們動作迅捷,悄無聲息地清理著外圍的暗哨。
柳念亭帶著岑清沄趕到時,正看到這一幕。
她眼睛一亮,握緊拳頭,臉上盡是亢奮:
“打架居然不叫我,太不夠意思了!清沄,等會兒跟緊我,我……”
她說著去拉岑清沄,卻一下沒拉動,回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楊……楊長老?”
兩人如同做壞事被抓個正著,瞬間僵在原地。
楊云昭目光落在柳念亭臉上:
“你來這里,宗主可知道?”
柳念亭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
“楊長老,我是來幫忙的呀!咱們都是一個宗門的人,當然要團結互助。黎家兄弟也是自已人,對不對?”
楊云昭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岑清沄,眉頭微皺:
“他傷勢未愈,你帶他來,是嫌他命長嗎?”
“這……他是我小弟,我當然要帶著!”
柳念亭挺起胸膛,說得理所當然。
平日里她就常使喚岑清沄,而這少年也總是默默聽從。
楊云昭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火云宗山門,密切注意著黎家子弟的行動,口中說道:
“此番行動,是宗主對他們的歷練!你們不得插手,免得打亂他們的節奏。”
柳念亭嘿嘿一笑,湊近了些:
“楊長老,那讓清沄在這兒陪著您,我自個兒進去幫忙總行吧?他們進去好一會兒了,怎么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啊?”
楊云昭目光依舊緊鎖前方,低聲道:
“他們計劃先尋隙將罡勁古武者逐一引出,聯手圍殺。你不知詳細部署,貿然闖入,只會攪亂全局!”
柳念亭撇了撇嘴:
“那你告訴我計劃不就行了?”
楊云昭不再理會,眉頭微蹙,情況似乎并不順利。
火光搖曳處,已有人影被發現,瞬間爆發沖突!
“敵襲!敵襲!有入侵者!”
“是至天宗的人!”
“他們竟敢殺上門來!殺光他們!”
燈火映照下,刀光劍影乍現,火星迸濺。
戰況并未集中于一處,而是分散開來。
黎家眾人雖少,卻分作四組,每組皆以一位罡勁古武者為首,彼此呼應,攻守兼備。
“你去吧。”
楊云昭忽然淡淡說了一句。
柳念亭如同離弦的箭矢飛射而出,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前方夜色中,生怕他反悔似的。
“哈哈哈!本小姐來啦!火云宗的家伙們,準備受死吧!”
她縱身高躍,凌空一拳轟下,幾名古武者應聲倒飛,直直殺入戰團,嘴里還不停嚷嚷著。
“是柳念亭!先拿下她!”
頓時便有部分戰力被她吸引過去。
“嘿嘿,認得我就好!最近本小姐修為大漲,姐夫說我缺個契機……會不會就是你們呢?”
她越打越起勁,聲音清脆,
“小可愛們,是你們嗎?你們會不會就是我突破境界的契機呀?”
她非但不慌,反而愈發興奮。
雙拳緊握,拳勢如潮凝聚,身形主動迎擊。
拳風呼嘯,如山海傾壓,一連擊倒數人,同時腳步飄忽,以一種極為靈巧的身法避開來自側翼的攻擊。
這幾日,林方沒少教她保命脫身之術。
自已這小姨子性子張揚又好斗,不會幾手逃命的功夫可不行。
在他的親自指點下,她雖未完全掌握,卻也學了一套詭異步法的基本要訣,應對眼前這些古武者的圍攻,倒也游刃有余。
黎冠清帶著他那組人且戰且移,朝這邊靠攏。
幾人身上都已染血,更有兩人明顯負傷。
他瞥見柳念亭,眉頭一皺:
“念亭?!你怎么來了?”
柳念亭一拳將一名外勁古武者震飛,頭也不回地答道:
“來幫忙呀!別啰嗦了,趕緊打……哎喲我去!火云宗宗主?!”
黎冠清神色驟然一凝,目光鎖定前方那道散發威壓的身影。
他手中長劍輕顫,劍芒吞吐,竟隱隱牽動了周遭天地之氣。
“宗主又如何?列陣!”
他們人數雖寡,卻早已與楊云昭推演出一套攻防兼備的陣型,此刻迅速變換方位,嚴陣以待。
火云宗宗主死死盯著黎冠清,眼中滿是驚疑:
“你……你并非宗師,竟能引動天地之力?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已是罡勁巔峰,可此刻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慌亂。
引動天地之力,本是宗師獨有的標志。
可眼前這年輕人明明只是罡勁中期,卻做到了。
這……根本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