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龍就裹著厚大衣出門了。
外頭正飄著雪,他冒著寒氣匆匆離開。
林方留在屋里等消息。
云珂也沒出去,陪他一塊兒待著。
屋里靜悄悄的,林方閑得有些發慌,便找了個話頭:
“云小姐,你們安排的撤退路線都可靠嗎?可別到時候出了岔子,前功盡棄。”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
云珂忽然輕聲接了一句,說完似乎意識到這話說得有點突兀,連忙轉回正題:
“這條線上的人,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對龍淵閣絕對忠誠!要不是情況緊急,本來還需要半個月才能布置得更穩妥些。”
這些天以來,青龍和她一直在忙活撤退的各項安排。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不時看向窗外越積越厚的雪。
一直到天色漸暗,青龍才冒著風雪趕回來。
“搞定了!”
他臉上帶著笑,抖落肩上的雪。
要帶那么多人撤走,光靠他們幾個肯定不行,還得靠不少潛伏在東瀛國的古武者暗中配合才行。
林方捧著熱茶,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說:
“那就挑個日子吧。”
“三天后的晚上,一切就緒。”
青龍回答得毫不遲疑。
林方知道,這多半是那邊的線人還需要時間處理些別的事,便點了點頭。
時間一天天過去。
外面關于林方一劍劈開富士山的傳言,越傳越兇,整個東瀛國古武界都被攪得沸沸揚揚。
不少古武者對他恨得牙癢,還有些人自發組成所謂的“獵殺小隊”,想方設法要取他性命。
只不過,他們連林方人在哪兒都摸不著。
此時另一邊……
武戶監獄內。
這里處處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空氣潮濕又壓抑。
大部分牢房的環境都糟得不行。
一位宗師快步走在過道里,腳步聲在死寂中顯得有些急。
經過兩旁牢房時,不少囚犯沖他比出下流的手勢,臟話連篇,還有人直接朝他吐口水。
他是這里的鎮守宗師之一,大概早就習慣了,連看都沒看一眼,徑直往里走。
來到監獄深處,他在一間牢房前停下腳步,朝里面看去。
那是趙承宇。
牢房里積了將近半米深的水,趙承宇被粗重的鐵鏈捆著,下半身就泡在臟水里,渾身軟綿綿的,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黑澤前輩!”
這間牢房門口守著四名罡勁初期的古武者,見到他來,都恭敬地行禮。
黑澤信玄的目光始終落在趙承宇身上,聲音沒什么起伏:
“把他帶出來,關進007號牢房。”
“是!”
其中三人走進牢房,把趙承宇拖了出來,往更深處帶去。
里面的通道越走越窄,一路向下,直通地下。
不過這間007號牢房的環境明顯好了不少,至少沒有積水,角落里還鋪著些干草,勉強能躺下。
人被丟進去,牢門重新鎖上。
趙承宇還是一動不動,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黑澤信玄轉過頭,看向隔壁的牢房。
那里關著的是華夏宗師江斷流。
他四肢盡斷,可那雙眼睛卻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氣勢依舊如雷鳴般壓迫,讓人不敢多看。
就連身為宗師的黑澤信玄,也只瞥了一眼,便匆匆移開了視線。
“江斷流,不妨告訴你一個消息。”
黑澤信玄揚起下巴,語氣里帶著幾分嘲弄:
“過不了多久,你們華夏會有一位悟道境的高手闖進來救人——就像當年的你一樣。不過你是宗師,這次來的可是悟道境。你們這些人,怎么就那么喜歡飛蛾撲火呢?”
江斷流披頭散發地坐在角落,目光冷得像深潭,一個字也沒說。
黑澤信玄大笑著轉身離開。
等他走遠,江斷流才緩緩轉過頭,看向隔壁牢房那個癱著不動的人,低聲問道:
“你是華夏人?”
趙承宇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渾身虛脫,下半身被水泡得都有些潰爛了,在水里不知待了多久,連動彈的力氣都沒剩多少。
江斷流四肢盡斷,走不了路,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緩慢恢復,靠胳膊肘勉強還能挪動。
他用胳膊把面前那碗還帶著余溫的飯菜,一點點推了過去。
一動不動躺著的趙承宇聞到食物的味道,身體忽然顫了一下,然后像本能一樣爬過去,埋頭就啃。
他頭發又長又亂,披在肩上,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簡直像條在街頭餓了好幾天的野狗。
他已經好多天沒吃東西了。
一直被泡在水里,沒人愿意進去管他,只有上方偶爾滴下來的水,能讓他勉強舔上幾口。
江斷流靜靜看著他那副模樣,心里泛起一陣不忍。
他早就感覺到,隔壁這人只是個沒修過任何功法的普通人,體內頂多有點稀薄的真氣,可卻被人丟進這么深的死牢里。
黑澤信玄剛才說的那個要來的人,多半跟他有關系吧。
正吃著,趙承宇忽然嗆住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趕緊趴下去舔地上濕漉漉的水跡,好一會兒才緩過氣。
看著碗里剩下的那點食物,他忽然停了下來,沒再繼續吃——而是小心地把碗推到墻角,留給了下一次。
他真是在之前的牢房里餓怕了。
趙承宇抬起頭,望向隔壁牢房的方向,不停地磕頭,嘴里含糊地說著“謝謝”。
江斷流又問了句:
“你是華夏人嗎?”
這話讓趙承宇一下子激動起來,他手腳并用地往前爬,想伸手去碰牢門鐵欄,卻被上面竄出的電流狠狠打了一下。
他急忙縮回手,但那股激動勁兒還沒下去,啞著嗓子說:
“是……我是華夏人,我本來是個醫生……”
江斷流眉頭一皺。
一個沒練過武的世俗醫生,怎么會被關進專門關押古武者的重獄里?
他接著問:
“你是怎么進來的?還記得嗎?”
趙承宇努力回想,斷斷續續地把經過講了一遍。
江斷流聽完,眉頭皺得更緊:
“這是故意的,他們的目標不是你,你是被當成誘餌扔進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沉,
“剛才那人說會有人來劫獄——你覺得,會是為你來的嗎?”
“我……我不知道。”
趙承宇腦子里第一個閃過的名字是林方。
可轉念一想,自已哪值得林醫生冒這么大風險?
關在這里的這段時間,他聽了好多關于這座監獄的傳聞。
從沒有人能完好無損地從這兒出去。
除非監獄主動放人,否則根本沒有成功的先例。
自已不過是個小醫生,就算和林醫生有點交情,對方也不至于為了他闖這種死地吧。
趙承宇沉默了下來,沒再說話,像是掉進某種絕望的思緒里,怎么也爬不出來。
江斷流看他那副緊張又像在琢磨什么的樣子,估計能問出點有用的東西,便放輕聲音說:
“小伙子,你別太緊張,這里雖然是東瀛國看管最嚴的監獄,可照樣有人敢闖進來劫獄。我就是其中一個,只不過失敗了……但我相信,總會有人能成的。”
他語氣緩了緩,像是拉家常:
“你在想什么?能跟我說說嗎?咱們都是華夏人,在這異國他鄉碰上,也算緣分。對了,你之前是跟誰學醫的?”
趙承宇對他確實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兩個人就這么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江斷流一邊聽,一邊有意無意地把話往自已想打聽的方向引。
等聽到關于林方那些事的時候,江斷流的眉頭漸漸皺緊了。
他暗自琢磨了一會兒——
重情重義,心懷家國,醫術了得,還會鑒寶,武道高強,甚至法武雙修……
最讓他吃驚的,就是“法武雙修”這四個字。
“前輩,林醫生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趙承宇說著,語氣里帶著一種遙遠的懷念,
“不管是醫術還是武道,他都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這輩子能跟在他身邊一段時間,我已經值了!”
他覺得自已大概再也出不去了,一些原本不會說的話,這時候也沒什么顧忌了。
正說到這兒,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句帶著口音的華夏話:
“華夏江,要我看,來劫獄的八成就是那個林方。到時候你可別只顧自已跑,把我也捎上。咱們的交情,可不能斷在這兒啊。”
那邊光線太暗,趙承宇根本看不清說話的是誰。
只聽江斷流應了一聲:
“塞拉斯,只要我能出去,一定帶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