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文鼎和甄鴻年聊天的時候,書房里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書房里格外響亮。
甄鴻年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林文鼎以為是有商業上的伙伴找甄鴻年有事。
他識趣地站起身,準備先退出書房,給對方留出私人空間。
可他還沒走到門口,甄鴻年卻轉過頭沖著他招了招手。
“林先生,你的電話。”
林文鼎一愣。
自已的?
在這萬里之外的德國,會有誰給自已打電話?
他懷著滿腹的狐疑,走過去接過了聽筒。
“喂?林老弟,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爽朗女聲。
林文鼎聽出來了,這聲音是真十三。
“怎么樣?平安抵達我叔父家了吧?”真十三關切地問詢。
林文鼎沒想到真十三竟然會如此關心自已。
真十三掐著他落地西德首都的時間,打來了問候電話。
林文鼎心頭一熱。
“到了,十三姐。一切順利。”
“那就好。”
真十三的聲音里也透著輕松。
跨洋的長途電話,在這個年代極其昂貴。
兩人沒有多聊,只是簡單地交代了幾句,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林文鼎將話筒放回去之后,發現甄鴻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已。
“林先生,還說你跟十三只是普通朋友?”
甄鴻年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我的侄女我最了解,哈哈……”
林文鼎被甄鴻年說得百口莫辯,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這種事是越解釋越亂,他索性就轉移了話題。
“那個……甄叔能不能再借您家電話用一下?”
“我想給我老婆報個平安。”
甄鴻年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十分無語地凝視著林文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林文鼎撥打了國際長途,跨洋電話轉接到軍區總醫院,和蘇晚晴報了平安。
林文鼎聽到蘇晚晴飽含擔憂與思念的聲音,漂泊到異國他鄉的孤獨感一掃而空。
德國再好,也不及家中嬌妻溫暖。
……
晚餐時間。
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擺放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菜肴。
一邊是甄鴻年特意讓家里的中餐廚師,準備的色香味俱全的家鄉菜。
而另一邊則是幾份冷冰冰的西式簡餐。
沙拉、牛排、面包。
林文鼎和甄鴻年坐在一邊吃著中餐。
而甄安雅則獨自一人坐在另一邊,切割著自已盤子里的牛排。
林文鼎和甄鴻年都習慣用筷子吃飯,但在甄安雅看來,筷子這種餐具太過落后,只有原始人才會使用。
甄安雅瞟視林文鼎,嘟囔了一句。
“用兩根木棍吃飯簡直荒謬。”
“用刀和叉子進行切割和送食,才是符合人類文明的行為規范。”
林文鼎懶得去辯駁甄安雅。
這家人還真是夠怪的,一家人吃著兩樣飯。
在進餐的過程中,林文鼎也旁敲側擊地打聽到了這個家庭的情況。
原來甄安雅的母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德國女人,早些年就已經跟甄鴻年離了婚。她很快又嫁給了一個德國銀行家。
單親家庭中母親缺位,父親又忙于生意。
甄鴻年出于彌補的心態,對這個唯一的女兒,肯定是百般地驕縱和溺愛。
日子久了,就把她給慣成了這副刁蠻任性的模樣。
甄鴻年一言不發吃完飯,他放下筷子,叮囑甄安雅:“安雅,等會兒吃完飯你帶林先生出去逛逛。讓他也開開眼界,體驗一下歐洲年輕人豐富多彩的夜生活。”
甄安雅心底一百個不情愿。
讓她帶著這個從落后封閉的華國來的“土包子”出去玩?
簡直就是對她品味的侮辱!
她轉念一想,意識到有樂子可以看了。
就讓林文鼎這個“土包子”,好好地見識一下西方潮流!
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
讓林文鼎在自已那些特立獨行的朋友面前,好好地出個大糗。
抱著這種看好戲的心態,甄安雅勉強地同意了。
越想越覺得好玩的甄安雅飯都不吃了,“噌”地一下站起身,快步回了自已的房間。
飯后,林文鼎正坐在客廳,跟甄鴻年喝茶閑聊。
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林文鼎抬頭一看,瞠目結舌。
甄安雅回房換了一身朋克裝扮。
她穿著破洞的黑色皮衣,搭配布滿鉚釘的緊身褲,腳上是一雙厚得跟磚頭似的馬丁靴。
脖子上、手腕上、甚至腰間都掛著夸張的金屬鏈條裝飾。
原本柔順的長發,用染發膏染得五顏六色。
紅的綠的紫的,像一只炸毛鸚鵡。
甄安雅臉上還化著濃重的煙熏妝。
氣質從北歐精靈女神變成了反叛頹廢的精神小妹,格調全無,越打扮越顯邋遢!
甄安雅看著林文鼎一副驚詫不已的表情,不禁洋洋得意起來。
她誤以為林文鼎是被自已這身,走在時代最前沿的潮流裝扮,給震懾到了。
她哪里知道。
林文鼎之所以瞠目結舌,是因為聯想到了后世那些,在短視頻平臺上瘋狂搖著花手的土味青年。以獵奇裝扮博眼球,還以為自已很酷。
八十年代的西德,正處在一個思想極度解放、文化空前多元的特殊時期。
青年女性們為了爭取平等的權利,深度地參與到了各種反主流的文化運動中去。
朋克、新浪潮、自治主義……各種各樣的青年亞文化蓬勃發展。
她們熱衷于參加各種地下音樂節、占領空屋、進行街頭抗議,用涂鴉來表達自已的態度。
整個社會都透著叛逆的活力。
很顯然,甄安雅深受這種反叛思潮影響,被西德文化同化了。
林文鼎能夠想象到,若干年后,甄安雅回過頭來看,一定會覺得現在的自已很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