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拂過。
坐在地面上的蕭溪兒,望著自已懷中的少女。
好瘦,好小。
蕭溪兒心中如此想著。
溫度漸漸褪去,懷中嬋嬋的遺體愈發冰冷。
那一眾武泉境修士們,就只是在遠處望著蕭溪兒的方向,沒有一人敢貿然靠近。
盡管他們仍然云里霧里,不知為何蕭執事會突然和越長老大打出手。
可這一眾修仙者,卻將越嬋對蕭溪兒的稱呼,聽了個一清二楚。
叛徒。
蕭溪兒望著自已懷中的嬋嬋,眼神有些發怔。
她的思緒早就已經飄遠。
飄到自已才剛剛拜入洛靈宗,初見嬋嬋時,少女那靈動可愛的樣子。
點點滴滴,滴滴點點。
隨后,蕭溪兒的思緒,又飄至更加遙遠的過去。
那時她還在大燕王朝的皇宮當中。
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明溪公主。
俏皮,活潑。
那是過去所有人對自已的評價。
如今想來,曾經的自已也的確如此。
可是……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
自已踏上仙途,一步一步的走到現在,究竟又都獲得了什么呢?
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接近。
蕭溪兒木訥的抬起頭來,是十數位洛靈宗修士,他們的右臂之上,都沒有系著紅色的布條。
其中為首的,是三位氣海境修士。
分別來自于主峰,靈山峰,以及飛羽峰。
“甘賊,受死!”
那靈山峰的氣海境先是看了一眼蕭溪兒懷中越嬋的尸體,隨后又在看清蕭溪兒的臉后,一聲厲喝。
蕭溪兒緩緩抬起頭來,表情木訥。
她原本,是決心要幫助宗門正統,平息這場叛亂的。
可是如今……
一切都無所謂了。
蕭溪兒將懷中越嬋的尸體緩緩放在地面,然后撿起地上越嬋的那柄長劍,并且將視線鎖定在面前的那幾位正統派的氣海境修士身上。
隨后,身形一閃,徑直朝著那幾位正統派氣海境修士的方向沖殺了過去。
......
洛靈宗,主峰,大殿。
身著銀白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獨自一人盤腿坐在大殿的臺階之上。
任峰。
洛靈宗監宗,宗門繼道,宗主特使,主峰掌令兼戒律司長老。
乃如今洛靈宗叢林山之下第一人。
臺階下,火焰仍在蔓延。
從法理塔塔方向燒過來的大火,已經燒到了大殿前的廣場,并且將那些青石板烤得發黑發燙。
就算沒有那些叛宗修士,這場大火也足以令宗門傷筋動骨。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的很實。
靴底叩在燒焦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任峰沒有抬頭,只是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一道身影從火光中走出。
甘鎮。
他穿著的道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顏色也已經從原本的淺青色變成了淺棕。
而在火光的暈染下,又多了幾分緋色。
甘鎮身上的那些血跡,沒有一絲是他自已的。
如今整個洛靈宗三十六峰,能夠傷到他的,就只有兩人。
一個是歸一境大能,洛靈宗宗主,叢林山。
另一個,就是主峰大殿前,所坐著的那位監宗繼道,宗主特使,任峰了。
“甘長老,好久不見。”
盤腿坐在大殿臺階之上的任峰露出笑容,輕描淡寫的開口道。
“的確好久不見了。”
甘鎮也露出笑容:
“任特使,可還記得上次咱們兩個見面,是在什么時候嗎?”
“二十九年前,主峰的玄策司內。”
任峰回答道:
“不過那次見面,咱們兩個好像也沒有怎么說話。”
“的確如此,任特使。”
甘鎮點了點頭:
“你那天進了玄策司,就只說了兩個字,‘押走’。”
“我應該再多關你幾年的,甘長老。”
任峰道。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后悔藥賣。”
甘鎮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朝著大殿的方向邁步:
“更何況,就算任特使你再多關我幾年,今夜之事,也是注定會發生的。”
與此同時,空氣中的溫度驟降。
就連那些幾乎要將整座山峰給燒盡的熊熊烈火,其火勢也在此時此刻弱了幾分。
本命真氣在任峰的眼眸中閃過。
隨后,冰晶巨龍從他的身后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一周之后,猛然下墜,朝著甘鎮的方向襲去。
與此同時,甘鎮立即回擊。
在甘鎮的腳下,緩緩浮現出來了一個血紅色的圓圈。
隨后,火柱沖天而起,直接撞向了那由任峰的本命真氣所化的冰晶巨龍。
白霧蒸騰。
方圓百丈的范圍內,都被冰晶巨龍被汽化之后所生成的白霧所覆蓋,并且無數細小的冰晶緩緩從空中墜落。
“如何呢,任特使。”
甘鎮笑道。
......
與此同時。
洛靈宗,明心峰。
這里并沒有被離火所蔓延,并且也沒有受到叛宗修士以及正統修士之間戰斗的波及。
就只有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站在山壁之前。
而在山壁之中,又鑲嵌著一位身著淺金色道袍的年輕修士。
只是相貌年輕而已,實際年齡已經四百余歲,甚至可以說是將近五百歲。
洛靈宗的宗主,叢林山。
陳彥在他的面前緩緩踱步,從雙方開始交手,到將叢林山錘進山壁當中,總共就只用了一個照面而已。
可以說,叢林山根本就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師父。”
陳彥停下腳步,視線落在叢林山的臉上,語氣舒緩道:
“近年來,身體可還安好?”
陳彥的那一聲“師父”令叢林山微微怔了一下。
無論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陳彥的這一聲“師父”在叢林山的耳朵中聽來,都肯定盡是嘲諷的意味。
當然,陳彥也的確是在嘲諷叢林山。
“……哼。”
叢林山就只是輕哼一聲,表示不屑一顧。
“我還記得,當年隙光教的人在追查我的時候,是師父你老人家,出賣了我。”
陳彥繼續說道。
“當然,我不怪您,畢竟在那種情況之下,只有出賣我,才能夠自保,不止是保下自已,還能保下整個宗門的傳承……”
說著,陳彥稍微停頓片刻:
“所以,我只有一個要求,只要師父你答應我,咱們兩個之間的恩怨,就全部都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