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再次安靜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之后,甘鎮才終于開口:
“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么。”
“發生在天鶴宗的事情……”
說著,蕭溪兒又停頓了一瞬:
“很快就要發生在洛靈宗了,是嗎?”
這絕非是無端的猜測。
過去的這六年時間內,在蕭溪兒的眼中,甘鎮一直都對外界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
可是今天,他突然傳喚自已。
并且問詢自已,有關于天鶴宗所發生的事情。
蕭溪兒不傻。
她明白,甘鎮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突然問自已這個問題。
近些年來,類似于天鶴宗的內亂,在昆吾洲的修仙界一直時有發生。
不,或者說這并非是內亂。
而是有著更加高層次的外部勢力的插手。
今日,自已的師父來找到自已,并且突然問詢自已這個問題,在她看來就只有一個可能。
有人找到了甘鎮。
甘鎮淪落到今天的這番下場,完全是因為叢林山和任峰的原因。
這樣看來,如果洛靈宗內部有人想要掀起叛亂的話,那么甘鎮無疑是一個相當理想的拉攏對象。
也就是說,洛靈宗恐怕很快也會迎來叛亂。
并且自已的師父甘鎮,已經被人拉攏勸說。
而如今,他正在問詢自已的看法。
這便是蕭溪兒的視角。
“或許。”
甘鎮語氣平靜道,他并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種態度本身的意味,便是一種肯定。
蕭溪兒自然也懂得。
“……師父,您想要趟這次的渾水,是嗎?”
她開口問道。
“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甘鎮搖了搖頭。
“我已經老了,如今在宗門中已經是邊緣人,就算將來洛靈宗變了天,我的處境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隨后,他將自已的視線再次落在蕭溪兒的身上:
“但你還有著大好的前途,我想知道的是,你打算怎么做。”
蕭溪兒垂下自已的眼眸。
在她的腦海中,嬋嬋的身影突然閃過。
“……我不知道。”
蕭溪兒沉聲道。
“這可不是一盤能夠兩邊下注的棋局,溪兒。”
甘鎮又朝著蕭溪兒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后語氣平緩道。
試探已經結束了。
蕭溪兒的反應和態度,已經給了甘鎮答案。
這場叛亂,絕對不需要意志不堅定的人。
尤其是與自已關系如此之近的人,如若意志不堅定,那么可以說是后患無窮。
甘鎮抬起自已的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輕輕敲了一下。
一枚古銅色的戒指,便出現在了他的掌心當中。
那也是一枚儲物法寶。
他隨手將那枚古銅色的戒指,朝著蕭溪兒的方向丟了過去。
而蕭溪兒則下意識的抬起手來,將那枚戒指接住。
“這是……”
蕭溪兒的視線落在手心的那枚古銅色戒指上。
“里面是四千枚靈石,還有這幾年來,你送給我的所有丹藥和符箓。”
甘鎮緩緩道,隨后搖了搖頭:
“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這些。”
蕭溪兒又盯著手中的那枚古銅色戒指看了一會兒,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甘鎮心意已決。
她也知道,自已無論再如何勸阻甘鎮,也都是無濟于事。
背叛宗門。
蕭溪兒更希望,能夠置身度外。
如今的自已和師父都是宗門中的邊緣人,沒必要趟這一次的渾水。
更何況,如果背叛宗門的話,就代表著必須要與嬋嬋和湯峰主為敵。
但她不知道的是……
蕭溪兒朝著甘鎮的方向,十分恭敬的鞠躬作揖:
“師父教導,弟子感激不盡,永生難忘。”
“嗯。”
甘鎮點了點頭:
“退下吧。”
“是。”
蕭溪兒再次鞠躬作揖,然后便轉身離開了這處簡樸的宅院。
......
蕭溪兒走后。
甘鎮又在屋子里面坐了好久。
然后他才終于起身,緩步朝著庭院當中走去。
這處庭院,位于洛靈宗主峰的半山腰。
可是這種高度卻仍然可以俯瞰洛靈宗的許多山峰。
再然后,甘鎮抬起頭來。
他將自已的視線,朝向頭頂主峰的雄偉建筑群,以及那座代表著宗門最高權力的正殿方向。
已經很多年過去了。
甘鎮心中如此想著。
他的大拇指,再次摩挲了兩下戴在右手食指上的那枚翡翠色戒指。
甘鎮緩緩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當中,閃過無數的往事。
當年自已年少時,成為洛靈宗內傳弟子的欣喜;以及得知自已在宗門當中可能無法再取得任何修為上進步的絕望。
在世俗當中游歷時,受到凡俗子弟吹捧時的高傲;還有發現那本神秘功法時的激動。
回到宗門后,受到宗門重視以及成為玄策司長老時的意氣風發;以及因為自已沒有根基,而被宗門中其他長老們利用的無可奈何。
再然后,就是被任峰扔進地牢的幻滅——
還有,那團灰色的羽雀。
曾經以為早就已經結束的漫漫仙途,或許才剛剛開始。
甘鎮將自已的大拇指摁在戴在右手食指的那枚翡翠色的儲物戒指上。
然后猛然發力。
那枚翡翠色的儲物戒指崩碎。
與此同時,本命真氣在他的周身顯現。
氣息陡然上升。
萬化境修士的氣息,在洛靈宗的主峰之上,所暴露的那一瞬間,便瞬間引起了來自山巔的注意力。
是叢林山。
整座洛靈宗的主峰,都處于叢林山的神識范圍之內。
甘鎮抬起頭來,絲毫沒有畏懼的,抬頭與叢林山的神識對視著。
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是在向叢林山傳達著一句話語——
“沒想到,竟然會是我吧?”
而在叢林山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之時。
天空中的云層,突然開始翻涌起來。
一道身著素白色道袍的身影,穿過云層,直直朝著洛靈宗主峰的方向墜落。
然后,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身影伸出自已的右手。
就在這一瞬間,他身后剛剛所穿梭過的所有云層,都變成了赤紅色。
仿佛整片天空都開始燃燒了起來。
從天而降的年輕修士緩緩開口,聲音迅速被高空中的氣流所稀釋。
可是從他的口型,卻仍然能夠清楚看清他在說著些什么——
“離火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