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紫曦公主的身影也開始不由自主地向著秘境的入口飄去。
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著她的身體,將她緩緩托起,朝天空中的裂縫飄去。
那股力量明顯相對柔和,遠不及吸入顧長歌的那股力量那么霸道。
她拼命掙扎,雙手抓住飛舟的欄桿,以蠻力對抗。
“爹,記住,莫輕舉妄動,待機尋援!三天之后,雙帝法相重臨,再圖良策!”
“啊?三天,那前輩早就……”
紫天穹的話戛然而止。
他不敢說下去。
一個渡劫期的修士,在第十層禁區中,面對一尊開天辟地之初的禁忌存在。
別說三天,就是一息,也撐不住!
一個呼吸的時間都撐不住!
“該死!該死!該死!”
紫天穹一拳砸在欄桿上。
轟——!!!
紫金色的魔氣轟然爆發,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涌而出,將整艘飛舟都震得劇烈搖晃!
“魔帝走之前,怎么不多呆一會?!”
“前輩身上有那么多秘密,肯定會被秘境針對!他應該想到的!”
“不行,不能就這么等著!得想辦法!得想辦法!”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女兒,密語傳音道:
“女兒,你進秘境之后,想辦法找到去第十層的路!前輩如果真的還活著,一定需要幫助!”
不斷飛升入秘境的紫曦公主只能傳音回答道:
“爹,第十層是禁區,萬古以來從未有人踏足。我連怎么去都不知道……”
“那就想辦法!”紫天穹厲聲道,“總比什么都不做強!”
紫曦公主點了點頭,看來只能硬著頭皮往里闖了。
沐晴畫站在一旁,死死咬著唇。
那紅潤飽滿的嘴唇,被她咬得發白,滲出絲絲血跡。
她手中握著宙光鎮世劍,劍身嗡鳴不止,似在呼應那片死寂的戰場,又似在為主人擔憂。
那雙美眸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信念。
長歌神子不會死。
他扛過了鴻蒙開天雷劫,擊退了五尊仙王,連魔帝都親自為他護道。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死在一個秘境里?
他一定還活著。
一定。
“晴畫……”
已經越飛越遠的紫曦公主看著她,想要安慰,卻發現自已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公主無需多言。”
沐晴畫轉過頭,遙遙看向紫曦公主,目光澄澈而堅定。
“我相信長歌神子。”
“長歌神子說過,要護我周全。他從不食言。”
紫曦公主一怔,隨即苦笑一聲。
“是啊……他從不食言……”
她抬頭,望向天空,眼中滿是復雜。
那雙紫金色的桃花眼中,有擔憂,有期待,有信任,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沒察覺的情愫。
顧長歌!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飛舟上。
紫天穹站在欄桿邊,雙手撐著欄桿,低著頭,一言不發,連和女兒告別都來不及。
飛舟下,百萬種族的天驕們還在陸續被吸入秘境。
咻——咻——咻——
一道道身影飛向天空,消失在巨大的裂縫中。
沒有人再關注那道消失的白衣身影。
因為在他們眼中,顧長歌已經是一個死人。
一個死人,不值得浪費任何注意力。
一個死人,不值得他們多看一眼。
一個死人,不值得他們浪費一句議論。
而在那裂縫的最深處,那片被無盡混沌籠罩的第十層禁區中。
一具尸骸,正在蘇醒。
那尸骸之大,無法用言語形容。
它的頭顱,如同一顆死寂的星辰。
那顆星辰,直徑足有百萬里,表面布滿了大峽谷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深不見底,寬如天塹。
裂紋中,流淌著黑色的液體。
咕嘟——咕嘟——
那液體緩緩流動,發出如同巖漿般的聲音,但比巖漿更加粘稠,更加陰冷。
那液體不是血,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東西。
那是被污染的法則,被侵蝕的規則,被黑暗吞噬的因果。
每一滴黑色液體中,都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個世界的力量!
它的身軀,橫亙在無盡的混沌之中,如同一片綿延億萬里的山脈。
骨骼如山,每一根骨頭都如同一條山脈,橫亙在混沌中,連綿不絕。
筋脈如河,每一條筋脈都如同一條大河,在骨骼間蜿蜒流淌,發出嘩嘩的聲響。
每一根骨頭都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氣息,那氣息濃烈得如同實質,壓得周圍的混沌都在顫抖!
那是超越了仙帝、觸及了祭道的氣息!
那種氣息,比羅剎魔帝和羅睺仙帝的氣息還要強大百倍、千倍!
如果此刻有生靈站在這里,光是那股氣息,就足以讓仙王級別的存在神魂崩碎!
它的雙眼,原本緊閉了無數紀元,此刻緩緩睜開。
吱呀——
那聲音,如同生銹的鐵門被推開,刺耳而詭異。
那雙眼睛睜開的速度極慢,慢到仿佛過去了億萬年。
每睜開一分,整片第十層禁區都在顫抖!
轟隆隆——轟隆隆——
無盡的混沌氣息瘋狂翻涌,如沸騰的開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被震成齏粉,發出咔嚓咔嚓的破碎聲!
時光碎片在虛空中亂舞!
因果絲線在黑暗中斷裂!
那雙眼睛徹底睜開。
雙眼之中,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漆黑如墨的黑暗。
“萬古悠悠一夢長,星河盡碎葬蒼茫。”
“黑血染盡仙帝光,何人猶記帝古殤!”
尸骸的雙眼,再次緩緩閉合。
雙眼閉合后,整片第十層禁區恢復了平靜。
混沌不再翻涌,法則不再破碎,時光不再亂舞,因果不再斷裂。
一切歸于沉寂。
它沒有徹底蘇醒,或者說,它已經永遠無法徹底蘇醒了。
它的靈性早已被黑暗吞噬,它的意志早已被污染侵蝕,它的神魂早已化為虛無。
剩下的,只有本能。
戰斗的本能,吞噬的本能,毀滅的本能,守護的本能,仇恨的本能,封印的本能。
以及那一縷殘存的、來自五千萬年前的、模糊不清的記憶。
“帝古殤……帝古……帝古是誰?”
那殘存的意念,在混沌中飄蕩,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但沒有人能回答它。
殘存的意念,飄回到了五千萬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