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風雪已歇。
天色依舊灰蒙蒙的。
姜娩與聞淺梳洗完畢,剛打開房門,見兩個男人已經等在外面。
蕭珩之靠在門框上,姜娩一出來差點撞上去。
段知安則站在廊下拿著一件大氅,見聞淺出來后,過去給她披上。
“謝謝舅舅。”聞淺低聲道謝。
段知安一邊給她系上領口的帶子,一邊問:“臉色這么差,昨夜是不是沒有睡好?”
聞淺搖頭:“睡得倒是安穩,就是總覺得乏力,四肢酸軟。”
段知安目光瞥過她小腹:“定是天冷,今日回宮去喝些補養氣血的調理。”
聞淺點點頭。
蕭珩之站在一邊悠悠開口:“太師這悄悄話要說到什么時候?忘了旁邊還有兩個大活人嗎?”
段知安輕掃一眼:“王爺是在等在下?難道今日還要一同出行?”
“今日就算了,你就是想一同,本王今日也不得空。”
姜娩也不知道這倆人昨天還好端端開著玩笑,今天怎么就一股火氣了。
她上前打圓場:“太師,淺淺昨夜有些輾轉,想來今日身子不適,還是請太師帶她回宮歇息為好。”
段知安點頭。
街道上的積雪被清掃得七七八八,車馬已可勉強通行。
他租了馬車,聞淺一步三回頭,滿眼憂懼。
“娩姐姐。”她走近,“此次回宮后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也要保重身子。”
“嗯,放心。”姜娩點頭送她上車。
道別聲淹沒在車輪吱呀聲中。
客棧轉眼便只剩下姜娩與蕭珩之。
店小二陪著笑臉湊過來:“客官,您看這雪也停了,小店......還要開門做生意,您今日還包場嗎?”
“今日......不必了吧?”姜娩看了一眼蕭珩之。
他輕應一聲。
“好嘞!”小二連忙跑去掛上了營業招牌。
然而,就在牌子掛上時,外頭突然傳來驚叫聲——
“跑啊——!”
“快逃!怪物來了!”
聲音越來越大,從街道盡頭蔓延開。
小二砰地一聲把大門關上。
“怎么回事?”姜娩站起身。
“不知道啊這,還是先別開門!”小二連忙跑去把窗戶也關上。
姜娩走近貼著門縫。
看到街道上人群狂奔亂竄。
哭喊聲、尖叫聲交織成一片,恐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突然從后院跑進來一個人,大聲吩咐小二:“你去把后院大門鎖上!快去!”
看這人打扮應該是掌柜的,姜娩急忙問:“掌柜的,發生什么了?!”
掌柜的滿面驚惶:“有野從那邊山上下來了!見人就殺,力氣大得嚇人!”
“哪邊的山?”
掌柜的往后指了指。
姜娩順著望去,心里一驚。
那邊不正是阿蕓山莊的那座山嗎?哪里來的野人?
蕭珩之聽到后眉頭緊鎖,叮囑姜娩:“好生待在這兒,別亂跑。”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摔砸東西的聲音,伴隨凄厲的尖叫聲。
“啊——!”
蕭珩之往門縫看去,長街另一端,兩個高大的身影橫沖直撞,穿著破爛不堪的黑色單衣,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污垢和已經發黑的血跡,眼神渾濁狂亂,赤著雙腳,踩在冰冷的雪水泥濘里。
所過之處,攤販被輕易掀翻,貨物散落一地。
姜娩也湊過去,看了一眼便喉頭發緊。
那是......她在山莊看到過的......赤奴!
赤奴都鎖在山莊,怎么會出現在街頭?
突然,其中一人單手舉起一個嚇呆了的幼童,眼看就要狠狠砸向地面!
“孩子——!”她失聲驚呼。
幾乎在她聲音響起的同一瞬,身側一道墨色身影掠出。
緊接著,蕭珩之已穩穩接住那被拋下的孩子,交給旁邊驚魂未定的母親。
街頭哭喊聲一片。
那兩名男子眼眶發紅,喉間低吼,作勢便要撲來。
然而跟眼前人對視的剎那,兩人動作僵住,高舉的手臂凝在半空。
那雙狂亂的眼睛里,竟浮現出一絲恐懼。
蕭珩之面無表情,一步步向前走去。
雪后的寒風卷起他墨色大氅的衣角,他每踏前一步,那兩個人便后退一步。
他們齜著牙,肌肉賁張,卻沒有攻擊的舉動。
周圍的混亂安靜下來,所有都驚恐地盯著那道墨色身影。
蕭珩之沒有多余的動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釋放出的濃重煞氣就足夠讓人覺得危險。
那是屬于頂級獵食者的絕對威壓。
是赤奴血脈中對于力量的本能敬畏。
客棧掌柜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問:“這人什么來頭?竟有如此駭人本領?”
姜娩貼著房門沒有答話。
她突然有些膽顫。
蕭珩之是赤奴里的頂級存在。
單憑她自己,真的能對抗他嗎......
她收回視線,默然回到客棧內坐下。
門外騷亂很快平息,客棧門再次打開,蕭珩之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在她對面落座。
兩人沉默相對。
蕭珩之叫來驚魂未定的小二:“熱茶。”
小二連忙奉上茶壺,聲音發顫:“爺,這是小店最好的茶......”說完便慌忙退下。
蕭珩之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手這么涼,喝點熱的。”
姜娩點頭,輕啜一口。
“嚇到了?”他問。
姜娩輕輕“嗯”了一聲。
她抬眼看他,佯裝什么都不知道地問:“那些......是什么人?為何看到王爺后,都不敢動了?”
蕭珩之垂眸,摩挲著她的手指:“不過是兩個失了神智的狂徒,許是知道不是本王的對手,不敢造次罷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解釋。
姜娩目光暗了下去,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也熄滅了。
關于赤奴的事,他果然不會說。
她想將手抽回,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今日想去哪里?”他轉開話題。
姜娩收斂心緒,笑道:“今日是王爺生辰,自然聽王爺安排。”
用過午膳后。
兩人走在漸復喧囂的街上。
姜娩看到一家糕點鋪前排著長隊,陣陣糕點香氣飄出來。
蕭珩之看她一直盯著,說:“想吃?我去買。”
“王爺。”姜娩拽住他袖子,“今日你是壽星,我去。”
她跑過去在人堆中擠到最前面,那最好吃的荷花酥只剩一盒了。
“幫我把這個包起來!”她急忙開口。
忽然,一只手伸來按住食盒。
“這盒,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