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會之星……就是星核之災？”
瓦爾特·楊目露驚訝之色，抬手推了推臉上的黑框眼鏡，開口詢問道：“這倒是個有趣的說法，可以展開講講嗎？加拉赫先生?！?/p>
加拉赫點了點頭，從懷里摸出打火機和幾根廉價香煙，目光悠遠，“故事要從很久以前說起，「鐘表匠」一行解放了邊陲監獄后，對如何從無到有建設匹諾康尼一籌莫展，內憂外患也沒完沒了。這時便有人打起了星核的主意?！?/p>
“這顆星核本是戰爭年代落在阿斯德納的，當時在無名客的呼吁下，人們打消了沾染這種力量的念頭。但一直有別有用心之人在暗中蠢蠢欲動?！?/p>
“一切的轉折點發生在鐵爾南犧牲后。兩位無名客同伴先后離世，令「鐘表匠」不得不奔赴拓荒一線。而這次遠行，讓他的對手抓住了機會?！?/p>
煙霧裊裊，仿佛勾勒出了些許當年匹諾康尼的輪廓，歷史的真相也因為這位「虛構史學家」的陳述而緩緩揭開塵封的一角。
“等到蒙托爾星系的家族代表響應「鐘表匠」的號召前來時，星核早已被人激活，滲入了原始的聯覺夢境中。”
姬子不假思索地說道：“我猜，家族恰好掌握著封印星核的知識？”
加拉赫自嘲一笑，屈指彈了彈煙灰，“何止！他們對星核的了解比常人更甚，迅速幫米哈伊爾平息了內亂，又以「同諧」的名義加入到匹諾康尼的建設中。”
“那是被稱作「逐夢時代」的三紀，被蒙在鼓里的「鐘表匠」向全宇宙發出邀請，掀起了名為夢想之地的熱潮?！?/p>
丹恒微微蹙眉，“那后來…他們又是怎么反目成仇的？”
加拉赫攤了攤手，“還記得那個「填海造陸」的比喻吧？真相是星核從來沒有被封印，只是換了種形式存在于夢中。好好想想，要構筑并維持如此龐大的「美夢」，代價是什么？”
見丹恒沒有吱聲，加拉赫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是生命，【不朽】的龍裔。富麗堂皇的美夢建立于精神的死亡之上，名為「快樂」的毒酒淌過夢境，令人們沉溺其中，心智緩緩流向同一個終點，最終變成美夢的胎盤?！?/p>
“迷茫、怠惰、懦弱…這些人性中隨處可見的弱點，被家族放大、滋養，將匹諾康尼變成了另一種監獄，并且遠比過去那座更堅不可摧?！?/p>
“我們發現得太晚了。那時家族已經手眼通天，反對者很快遭到了控制和驅逐?！?/p>
“走投無路，我只得借助「神秘」的力量躲入這片混沌的憶域，又耗費數年時間在夢中「虛構」出一只迷因，為我們所用——”
加拉赫說著，隨手一招，頭部生有巨大獨眼、口器似爪似手的怪物突兀地在他身后顯現，身上密集的眼睛與甲殼緩慢而有節律地舒張著，乖巧地懸浮在加拉赫的身側。
“「沉眠」，這就是它真正的名字。常人無法在夢境中再度沉睡，我們才有機會鉆這個空子?！?/p>
姬子緩緩點頭，目光閃動，“原來這就是「不可能之事」的真正含義。所以，你以「鐘表匠」的名義發出邀請函，是為了找到能夠解決星核危機的派系，吸引他們前來匹諾康尼發現真相？”
加拉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本該如此，但在見證了那新生的【秩序】再次被【同諧】所吞并之后，我便知曉，匹諾康尼的危機已經不是任何派系或者個人可以解決的問題了?！?/p>
“除非……”
他的目光順勢落在了雙手抱臂、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黑衣青年身上，將手中燃盡的煙頭在身旁的煙灰缸里戳滅，“真有這么一位【救世主】，能夠將所有的不可能，化為可能?！?/p>
阿星瞪大了眼睛，不滿地控訴道：“所以，這就是你拿「遺產」這個幌子欺騙我們感情的理由？！”
加拉赫聳了聳肩，“如果你要把星核當做遺產，我也沒意見?！?/p>
阿星咧了咧嘴，哂笑道：“星核怎么就不能是遺產了？一口一個，嘎嘣脆、雞肉味！”
領航員小姐沒有放任阿星繼續插科打諢，主動問及了事情的關鍵：“如此說來，那顆星核現在在哪兒？”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加拉赫話音微頓，而后繼續說道：“它就是匹諾康尼大劇院本身?！?/p>
瓦爾特·楊微微頷首，認可了加拉赫的推測：“果然是這樣，家族的化身，最早出現在美夢中的建筑…它就是匹諾康尼變成這副樣子的罪魁禍首。”
他說著，站起身來，與姬子、葉蒼交換過眼神之后，鄭重開口道：“不管怎么說，茲事體大，無論是星核危機，還是神明的【卵】……列車團都不會對匹諾康尼的危機坐視不理，更何況我們早已身處其中?！?/p>
阿星用力揮了揮手中的棒球棍，傳來一陣陣呼嘯的破空聲，“管他星核還是【卵】，干就完事了！”
加拉赫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勉強擠出一絲無精打采的笑容：“呵呵，真有活力啊。至于那位名叫帕姆的列車長…請代我向它問好，它的朋友總是會在喝醉以后，念叨起列車上的時光?！?/p>
“那最后一位無名客，他啟程，停下，又啟程…繞了一大圈，最后還是回到了起點?！?/p>
“在彌留之際，他囑咐我一定要找到星穹列車，將那份邀請函寄到未來的無名客手中。為此他準備了一份禮物，一份真正的「遺產」…只屬于【開拓】的后人?！?/p>
加拉赫將不剩多少的啤酒一飲而盡，轉身離開吧臺，朝著列車團眾人招手道：“跟我來吧。現在…該是它重現天日的時候了。”
流夢礁，城寨廢墟。
黑塔看了看去而復返的列車團眾人，又看了看領著眾人在廢墟中探索前進的中年“獵犬”，向葉蒼投來質詢的目光，“你們怎么又回來了？想我了嗎？”
葉蒼一瞬間沒繃住，抿嘴點了點頭，“是的，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