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往「太陽的時刻(忍者之刻)」的道路上,葉蒼什么也沒說,砂金也什么也沒問。
對于前者,后者自然是無條件信任的。
況且,一位從未輸過的賭徒,也不會去問自已即將上的桌是在賭什么。
而作為一名合格的公司董事長,葉蒼也嚴格遵守了【琥珀王】一貫的三不原則——
不管、不問、不搭理,一個簡單的眼神,讓跟了自已一路的砂金自已體會了一路。
好吧,其實他只是在二次推敲自已的劇本,為下一位登臺演員的篩選做出準備。
眾愿、眾命、眾樂、眾唱、眾善、眾頌、眾承——自已那【群星共熠的頌歌】最多能夠劃分出七分完整的權能,也就是需要七位演員來承載自已的七份“美德”與“權柄”。
而在他的初步篩選之下,七位主演的身份幾乎已經完全可以敲定下來——
星期日、知更鳥、砂金、阿星、丹恒、鏡流、瓦爾特·楊。
為何沒有黃泉?
因為【錯誤】不可控,而且她的【虛無】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詭道】的干擾,所以無法參與到直接與詭厄之神的對抗中來。
但沒關系,她也是接下來作戰中最為重要的一環,在那【錯誤的時刻】,為葉蒼開啟通往【虛無】深處的道路。
為何沒有停云?
因為【淵暗】更不可控,而且停云對自身力量的掌控程度不高,一旦受到【希佩】影響,可能會發生意料之外的狀況。
為何沒有黑塔?
因為人家本體不在這里,來的只是一道投影。
為何沒有姬子和……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主演的名單已經擺在這里,幾乎都是葉蒼深思熟慮之后做出的選擇,只是考慮到路程遠近,葉蒼優先去找了砂金……僅此而已。
本來葉蒼也沒想過要讓楊叔這位“老人家”出馬的,但沒辦法,人手緊缺,實在是找不到其他委以重任又值得信賴的伙伴了。
其實葉蒼心里還有一個更加合適的人選——流螢,但,在那數十次的末日幻影中,他依舊沒能找到她存活著的痕跡。
就算是姬子和楊叔在被加拉赫殺死之后成功抵達的“流夢礁”里,也沒有她的影子。
她就像是真的死去了,消失在了匹諾康尼的夢境之中,除了躺在葉蒼背包里的「火螢Ⅳ型戰略強襲裝甲」殘骸,夢境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她留下過的任何痕跡。
而流螢的“死訊”,葉蒼至今都沒有告訴過列車組的任何人,包括阿星。
并且,在跨越【終末】之前,他也只會將其深埋于心底,并希冀著她依舊存活的一線希望。
折紙大學,廣場之上。
葉蒼與砂金攜手抵達,與正在給姬子、楊叔、阿星收尸的列車組眾人會合。
“抱歉,我沒能保護好他們……”
丹恒神色陰郁,眼中滿是痛苦和掙扎,在看到葉蒼之后,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快步走上前來,沉聲開口道:“不過,我知道有一種持明族的秘法,可以讓他們復活……”
葉蒼挑了挑眉毛,面無表情地斜睥了他一眼,“化龍妙法?”
丹恒微微一愣,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你別問我,你問她。”
葉蒼朝著鏡流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信不信,你敢用化龍妙法她第一個砍了你?”
“……”
察覺到兩人的古怪視線,鏡流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向著葉蒼投來詢問的目光。
葉蒼扯了扯嘴角,因為實在是笑不出來,所以聳了聳肩,示意無事發生。
“但……這次不一樣。”
丹恒仍然想要嘗試著搶救一下,向身前的黑衣青年解釋自已改良后的“化龍妙法2.0”,卻被后者毫不意外地揮手制止了,“安心吧,他們沒事,只是去了夢境的更深處,那只有在夢中死亡后才能抵達的第十三個時刻。”
“第十三個時刻?”丹恒呆愣了一瞬,而后目露驚喜之色,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輕聲問道:“也就是說,姬子和瓦爾特·楊還活著嗎?還有那位自稱‘加拉赫’的家族獵犬,他到底是敵是友?”
葉蒼搖了搖頭,并未對加拉赫的立場給出定論,只是一言以蔽之:“他是【神秘】的令使,虛構的造物,不是敵人,但也不一定是朋友。”
而后,他又補充道:“總而言之,加拉赫的存在對我們接下來在匹諾康尼的【開拓】并無影響,只要他不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就讓他自已在一旁玩吧。”
“至于我們,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說著,朝身旁的金發青年點了點頭,砂金微微一笑,跟上了自家董事長的腳步。
“……”丹恒雖然對葉蒼的話一頭霧水,但在知曉姬子、楊叔和阿星他們并無大礙之后,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了下來,不再惦記著他那化龍妙法2.0了。
葉蒼大步走向正在斂尸中的黃泉、鏡流和停云三人,除了停云的臉色有些不太好以外,另外兩位早已習慣了死亡的大姐頭臉上倒是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目露傷感之色。
“恩公……”
看著形貌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黑衣青年,停云抬起頭來,朱唇輕啟,欲言又止。
“沒事了,停云,他們都還活著,我們去‘流夢礁’與他們匯合吧。”
葉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寬慰了幾句,而后又抬頭看向同樣白發披散的兩位劍客女士。
短暫沉吟之后,他朝著黃泉伸出自已的左手,“芽衣,你過來一下,把手給我。”
“?”
黃泉雖然困惑,但什么也沒問,只是平靜地將自已的手掌放在了葉蒼的手心。
“待會兒可能有個顯得蛋疼的家伙冒充你的身份,我提前做個標記。”
葉蒼說著,血氣自掌心伸出,纏上了黃泉的指隙,在其掌心留下了一個赤色的【狂獵】標識。
這樣,在前往流夢礁之后,再遇到那個假扮“黃泉”的桑博,葉蒼就能瞬間將其制服,然后將其拉上自已的戰船。
原因無他,只是不想給桑博跑路的機會。
而在那之前,他還必須找到另一位假面愚者的下落,不過因為有末日幻影中的記憶存在,對葉蒼而言,想要找到那位給自已提供【劇本】的花火導演,其實并不難。
“董事長大人,聽起來您打算帶我們去您所說的那個‘流夢礁’?”
砂金忽然開口,輕聲提醒道:“按照您的說法,‘流夢礁’是只有在夢中死亡之后才能抵達的第十三個時刻,您不會打算親手把我們送進去吧?”
“沒那么殘暴,我已經在流夢礁的外圍留下了【狂獵】的標記,想要開辟前往那里的道路并不難,不是非要你們死上一遭不可,不過……”
葉蒼的話語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周圍圍攏在一切的同伴們,手杖輕輕敲了敲腳下的大地,“我還要捎上一位優秀的導演,只能先請你們在此稍作等待了,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一腳點地,身形拔地而起,如同振翅的獵鷹,攜裹著長風沖向下一個時刻。
眾人只見他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際,面面相覷,倒是砂金很是自來熟地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與加入星穹列車的鏡流和停云二人交談起來——
“兩位女士,好久不見!不才「砂金」,隸屬星際和平公司戰略投資部,不良資產清算專家之一……之前我們一起穿越過【豐獵】的三重神淵,還有印象嗎?”
“沒印象。”鏡流的回答簡潔干脆,一刀見血,直接殺死了對話。
“「砂金」先生的大名,小女子倒是早有耳聞,只不過……”
停云說著,話鋒一轉,掩唇輕笑道:“那時小女子病體初愈,沒能參與到那項營救恩公的行動中去,真是遺憾呀……”
“瞧我這記性,倒是忘了這茬。”
砂金也不尷尬,依舊面帶笑意,見兩位女士不太想搭理自已,又很快將目光移向沉默佇立的黃泉,回想了一下自家董事長之前對她的稱呼,試探性地開口道:“芽衣小姐是嗎?您的裝扮看起來像是一位巡海游俠,不知道您是否認識我的一位老朋友……他的名字是波提歐。”
“認識,有過一面之緣。”
黃泉轉身與他對視,血色的長眸帶著些微的黯然神傷,似乎隨時有可能淌下熱淚,“還有,你可以稱呼我為……黃泉。”
砂金嘴角一抽,如何聽不出眼前女子的話外之音?
在感受到她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之后,他對黃泉的大致實力已經有了底數,果斷點頭道:“好的,黃泉小姐。”
身為公司高管,戰略投資部石心十人之一,砂金見識過無數的酒局與賭局,也結識過銀河諸多的強者、富豪、天才。
他清楚自已雖然談不上什么銀河交際花,但一生閱人無數,也算是社交名流。
可像今天這樣處處碰壁的情況,簡直前所未有。
于是,他果斷向著一旁低頭思忖的丹恒走了過去,決定來上一翻簡單的寒暄來重拾自已作為談判專家的信心。
然而,兩人的對話還沒開始,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因為葉蒼的身影去而復返,走的時候還是空著雙手,回來的時候堪稱滿載而歸。
一手提著好像小雞仔似的黑發雙馬尾蘿莉假面愚者,一手提著一大包滿滿當當的花火玩偶和按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去商場洗劫玩偶柜臺了,順帶著連柜臺導購員也一并打包帶走了。
但,對于砂金而言,這位酒館的“假面愚者”小姐可不算陌生。
“嗨,又見面了,花火小姐。”
他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而后故作驚訝地開口道:“不是說樂子神這次不站在我家董事長這邊嗎?您這是……”
“閉嘴吧,小孔雀。”
即使被葉蒼提在半空中,花火那抹了蜜的小嘴和毒舌也不沒有因為自身當下的窘境而有任何的收斂,反而笑嘻嘻地反諷道:“嘻嘻,某些拒絕我們「酒館」的邀請、跑去和公司鬼混的家伙,當然無法理解……”
“愚者們和樂子神在這場【劇目】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砂金:“所以,這和你被我家董事長拎過來有什么關系嗎?”
花火:“嘻嘻~”
“嘻嘻?”葉蒼將滿滿一包裹的紅色小按鈕和花火布娃娃全都丟進背包,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手里愚者小鬼的屁股上,再次重復了一遍:“嘻嘻?”
“疼疼疼~編劇大人,饒了小花火吧,花火再也不敢了~~”花火終于不再嘻嘻,開始“慘叫”起來,唉聲求饒。
盡管那“慘叫”在葉蒼聽來格外刺耳,極盡嘲諷和欠抽的意味,但現在畢竟不是對花火動手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于是隨手將其丟給身旁的砂金,叮囑道:“看著點,別讓她跑了。”
“當然,董事長大人,我以「砂金」石的名義向您擔保。”
砂金微微一笑,抬手打了個響指,無數金色的籌碼便在花火周身憑空顯現出來,堆疊成牢籠,將揉著屁股齜牙咧嘴的假面愚者圈禁在了其中。
“唉呀呀,我親愛的小蒼葉,你可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呢~”
花火說著,目光移向身旁盯著自已的砂金,吐了吐舌頭,“嘻嘻,要來點愚者的賭局嗎?小孔雀?聽說你從未輸過,我不信~”
砂金雙手抱臂,笑而不語,那勝券在握的表情,就好像在向身旁的少女平靜地闡述四個字——愛信不信。
反正,他只要完成自家董事長交代的任務就好了,至于賭局……還有什么賭局,會比與一位神明的對賭要來得更加驚險刺激呢?
而這一次他將押注自已的全部,成為賭桌上的一枚籌碼,與自家董事長一起,賭上整個匹諾康尼的未來。
另一邊,葉蒼將所有的同伴們都聚集在了一起,包括在他回歸之后才趕到的黑塔和亂破二人。
至于先前在「星辰的時刻(錯誤之刻)」有過一段同行路途的巡海游俠波提歐,因為通訊干擾的緣故,葉蒼也不清楚他此刻的下落,只是給他留下了可以通過“自殺”進入流夢礁的信息之后,便準備帶領同伴們動身了。
“……”
等到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葉蒼簡單分享了一下自已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但對于即將進行的“演出”和“劇目”卻只字未提。
畢竟,演員們還沒到齊呢,在那之前,姑且保留一些神秘感吧。
葉蒼說話之間,黑塔的目光已經上上下下掃描了他好幾圈,那銳利的眼神簡直要將他原地給解剖了。
等到終于繃不住的葉蒼停止發言,轉頭與她對視,她只是淡定地擺了擺手,語氣不咸不淡地點評道:“每當我快要對你失去興趣時,你總能整出點新活,不會是故意的吧?還挺懂的。”
葉蒼:“……”
果然,愚者是無法理解天才的腦回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