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嗎?”
星期日微微一愣,似乎直到此刻才想起了自已也不過是這場神明博弈的受難者。
或者說,正如他那衣袖與禮服之上的荊棘紋理和十字印痕所彰顯的那般,他的崇高與忍耐早已流溢于表,并且習以為常。
“我的犧牲無關緊要,為了承載此世眾生的美夢與理想,需有人承受眾生的苦難。”
星期日輕聲開口,淺金色的眼眸清澈如冰泉,即使身軀早已在光矢之下化作塵灰,他這一縷不和諧音也依舊殘余著【秩序】的威光,“總有一處樂園需要人來建成,那誓愿有如天上的太陽,也許我在觸及它前便會熔毀、墜落……但有些苦難是必須要經受的。”
“你的覺悟我認可了,然后呢?”
葉蒼攤了攤手,他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眼前的【秩序之子】在這一出劇目中所扮演的角色——
一位崇高的理想主義者,一個甘愿替眾生背負苦難的未能成為神明之人。
【秩序】的復生只是假象,那位復生的【太一】也終歸未能完成對【同諧】和【繁育】命途的吞噬合并。
祂只是用來遮蔽真相的一層虛假的美夢,經由星期日這位【秩序】行者之手,編織出一張防墜深夢的【秩序】之網,繼而以他的半神之軀,來為匹諾康尼的眾生承受【欲孽】侵蝕之苦難。
而真正吞并部分【繁育】命途的存在,乃是那位【秩序】之卵中真正孕育著的存在——
【同諧】星神【希佩】,或者,亦可以稱呼其為【欲孽與同化之神】。
祂的身上應該還浸染著其他【詭道】的力量,大概率是那與【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的【殖育】。
至于【繁蕪】,葉蒼初步推斷,其應該還在【秩序】的一側,或者也隨著美夢世界的塌陷,一同墜入了那【欲孽】的十二刻之中。
“然后?是啊,然后……”
星期日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已那完全由【秩序】的法則與【同諧】的不和諧音所構建而出的身軀,依稀有些透明,而且……毫不意外,失去身體的支撐,他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如今的他,已經不能算是【秩序之子】了,只能稱之為“殘破的神明容器”,一介普通的【秩序】與【同諧】的命途行者。
【同諧】的力量依舊在他體內流淌,如同涓涓的細流,雖然不足以填補那流逝的孔洞,但……
即使彼此對立,那位【同諧】的星神也從未收回曾經對他的賜福。
是輕蔑嗎?還是說……這便是一位星神的「傲慢」?
祂是【欲孽】的神明,「傲慢」對其而言并非大罪,而是本質。
祂亦執掌著【同化】的權能,是一位完整的詭厄之神,即使是眼前的「救世主」,大概率也難以在正面將其戰勝。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釋懷地抬起頭來,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握手握拳,輕輕捶在了葉蒼的胸口——
“然后,葉蒼先生,你是傳奇的無名客,諸多文明星球的救世主,所以——”
星期日的眼中似乎終于有了神采,那神明般的金色長眸明亮而燁燁生輝,“我將我的妹妹、我的世界、我那從神明處所竊取的力量全都托付于你,然后,就請你收下這份饋贈……”
“成為匹諾康尼的救世主吧!”
葉蒼凝視著星期日的雙眼,面無表情,果斷開口:“我拒絕!”
與此同時,夢中世界,那封靜悄悄躺在葉蒼手中的信箋隨之展開——
「親愛的妹妹:
星系特產我已收到,諧樂大典在即,事務繁忙,等有時間了我仔細品嘗。
關于家族中出了叛徒一事,情況我已知悉。你的猜想不錯,此事的確與你注意到的死亡案件相關,更和那位神秘的「鐘表匠」脫不開關系。但你離開匹諾康尼已久,不熟悉這里的情況,切不可輕舉妄動。
至于失聲一事,你的當務之急是好好修養,若是身體確實不適,諧樂大典的事我會和夢主商議,看能否做特殊處理。你認為失聲是因為匹諾康尼的【同諧】并不純粹,我同意。匹諾康尼唯一稱得上純粹的,或許只有人的【欲孽】而已。
對不……未曾和你……錯……罪惡深惡痛絕,……美夢的輝煌……墮落與不堪。(此處存在大量的涂改與黑點)
自從擔任家主以來,有很多話我不能說,有很多事我不能做,但這并不代表我對夢里的一切熟視無睹。
我們也許都在新的道路上前進著,但我唯一能向你保證的,是我未辜負我許下的諾言。
——橡木家系家主:星期日
朝露公館,朝露的時刻
匹諾康尼(夢境)
阿斯德納星系」
只看書信的內容,葉蒼便大致了解,這應該是一封新近的家書,筆跡潦草,涂抹眾多。
現在,在書寫這封信的時候,執筆之人的內心也頗為不平靜。
迷茫、痛苦、壓抑、擔憂、愿望與……決心,在明晰一切的因果與真相之前,那位【橡木】家系的家主,【秩序】的行者,便已做出了自已的選擇——
守護自已世界。
而他的世界……唯有他的鳥兒與他的理想。
“……”
此時此刻,神戰的余波尚未散盡,夢境的塌陷依舊在持續著。
黑衣青年獨自站立在在【太一之夢】的廢墟之中,于這神明的視線與感知皆無法觸及的地帶,將手中信紙翻向背面,一張知更鳥的寫真照片赫然映入眼簾——
畫面中的藍發少女閉目沉睡著,神態安詳,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耳邊天環族的羽翅微張,似乎正在酣眠于一場精心編織的美夢之中。
這便是鳥兒未死之前,雞翅膀男孩為其架構而出的夢境。
而后,借助【太一之夢】與【秩序】權能的掩蓋,他將知更鳥藏在了這一封信箋之中,在那少女沉睡的畫面中,同樣出自寫信人之手,以優雅而工整的字跡書寫著獨屬于知更鳥的曲譜——
【Hope ls the Thing With Feathers(希望有羽毛和翅膀)】
即使并非【同諧】的命途行者,葉蒼也已知曉,只要將這份曲譜中的旋律再次奏響,便能依憑這份信箋,令那被星期日藏在時間罅隙中的知更鳥死而復生。
其原理類似于流光憶庭的【光錐】,只不過一個的原材料是憶質,而另一個則是【同諧】的諧樂與頻率。
此外,為了保護信箋中的知更鳥,還摻雜了些許【秩序】的力量。
“你看,這就是哥哥啊……”
葉蒼凝視著信紙畫面中少女恬靜淡雅的絕美睡顏,輕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收入了自已的背包欄中。
同為兄長,他又怎能不理解這份執拗而深切的情意?
于是,他的意識再次返回精神海中,在星期日收回拳頭之前,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你剛剛說什么來著?”
星期日微微一愣,詫異地望向葉蒼伸出的手臂,而后重復道:“我說……希望你也能成為匹諾康尼的救世主。”
“不是我?!?/p>
葉蒼搖了搖頭,握住星期日手臂的力量再次加重了幾分,沉聲開口道:“是我們!”
“一起成為救世主吧!大舅哥!”
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