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書?”鏡流微微一愣,握住停云小手的手掌也僵硬了一瞬。
“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夢境的邀請函。”
葉蒼凝視著缸中狐人少女那靜謐安詳的睡顏,面無表情地開口道:“幕后的那位已經等不及要讓我們入局了,甚至不惜于親自下場……對他們出手。”
鏡流似乎明白了葉蒼話語中的隱意,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你的意思是……祂出手了?但那位不是還在孕育當中嗎?”
“我不知道,但顯然……問題的關鍵、一切的答案,都在匹諾康尼的夢境之中。”
葉蒼說著,抬手揉了揉狐人少女那柔軟絲滑的絨耳,“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便是……祂不滿于我們在現實中繼續折騰了,祂想要與我們在夢中對決。”
鏡流抬頭與身旁的黑衣青年對視,略顯擔憂地開口道:“夢中可是對方的主場,你真的有信心全身而退?”
“要知道,在夢里,你的死亡回溯,可能會無法發動。”
“嗯,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一點小小的保險。”
葉蒼走到被自已踢開的房門邊,將門板撿起,重新鑲嵌回門框之上,而后封死,“不用太過擔心,他們都是【豐獵】的令使,蟲子殺不死他們,我更擔心的反而是那匹諾康尼的夢中世界。”
“畢竟,他們的肉體雖然在【豐獵】的命途影響之下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但靈魂與精神卻相對要脆弱了許多。”
他說著,深深看了一眼那位被鏡流重點關照的狐人少女,提醒道:“其實停云是最不用我們操心的那一個,她的體內全都是【暗淵域】,來多少蟲子都只是給那東西加餐。”
“與其關心她的安危,不如給自已挑個好點的位置。”
鏡流:“?”
葉蒼的手指飛快地點過黑塔魔鏡,也不知道在搗鼓些什么,鏡流匆匆一瞥,只是隱約看到了一串坐標。
等到對方收起魔鏡,大步走到一座入夢池旁,抬腿跨入其中,她這才愕然抬頭,伸手拉住了對方的手臂。
“你要入夢?”
“當然,畢竟對方的邀請函都已經遞到了我們手中,哪有不赴約的道理?”
“可你不是說……”
“哦,你說這池水中可能存在的蟲卵嗎?”
葉蒼低頭打量著及膝的池水,微微一笑,“如果它們喜歡,就盡情來吧,我這身體里可不是什么蟲子天堂般的孵化場啊,而是……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
“至于夢境……”
他略作停頓,反握住了身旁白發女子的手掌,凝視著她那緋月般美麗的眼眸,輕聲開口道:“放心吧,我會沒事的,但以防萬一,你必須留在這里、留在匹諾康尼的現實之中。”
“以【諧樂大典】為期限,在那之前,如果我和大家沒能從夢中蘇醒,那就試著殺死我……讓時間回溯。”
葉蒼臉上的笑容略作收斂,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而沉穩,“我知道你能做到的,畢竟你可是那位……”
欽定的介錯人啊。
他沒有繼續說些什么,只是平靜地松開了鏡流的手掌,向著入夢池中躺去。
冰涼粘稠的湛藍色液體沒過他的胸膛,倦意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他轉頭打量著周圍的同伴,微笑開口:“各位,我們匹諾康尼見!”
最后,他放棄了對于那倦意的抵抗,決心順從由內而外對于美夢的渴求,合上雙眼,輕聲開口道:“晚安,鏡流師傅。”
“……”
無聲的寂靜籠罩于房間之內,黑衣青年面容安詳,微側著腦袋,就此進入夢鄉。
鏡流沉默著蹲下身來,手指拂過他的面頰,目光復雜,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自始至終,對方都沒有給過她任何開口勸阻的機會。
其實他們都知曉,最理性的做法,便是立刻帶著列車組全員離開匹諾康尼,尋求外界的支援,最壞的情況之下,也不過是整個阿斯德納的覆滅,而不至于讓他親自涉險,步入又一場與神明的博弈之中。
但臨場退縮、臨陣脫逃,這顯然不是這個男人會做的事情,況且還有“死亡回溯”存在……
想到“死亡回溯”,她心中的不安更甚,如果……“死亡回溯”無法在夢境中進行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陰影般揮之不散,總令她有些心神不寧。
索性,她站起身來,走到房間中央,隨手拎起一條高腳凳坐下,手中握著一線緋色的月華,朦朧的月色也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她凝視著那些沉睡的同伴,如同一位孤獨的守墓人。
“咔嚓——”
忽然,安靜死寂的房間內傳出了一聲輕響,鏡流目光如電,掃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見原本如泥酣眠中的粉發少女,不知何時已經雙手抱膝,嬌小玲瓏的身軀被蒼藍色的六相冰所包裹,不僅如此,她周圍的一切也在結冰……
最終,除了葉蒼、停云和阿星以外,其他列車組的三人都被包裹進了六相冰之中,維持在了冰結之前的那一刻。
“這是……本能的自我保護嗎?”
鏡流站起身,打量著那些被六相冰包裹著的身影,感受著他們那微弱但穩定的生命體征,算是篤定了自已的猜想,并未作出任何干涉。
楊叔、姬子、丹恒,即使擁有【豐獵】之軀,也無法避免蟲卵寄生的影響,所以他們也被三月七一起給冰住了。
至于未被六相冰包裹的其他三人,都是完全可以無視蟲卵寄生的非人存在——星核、暗淵域、人形詭災,屬于是一個比一個恐怖。
她悄然松了一口氣,默默坐回原位,繼續充當著列車團的臨時護衛。
等待,對她而言從來不是什么難熬的事情,在漫長的時光里,她早已學會了堅守和忍耐。
即使沉默壓抑而孤獨,她也早就習以為常。
如此,莫約過去了一刻鐘的時間,鏡流猛然睜開雙眼,望向那扇被封死的大門——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