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聯盟的云騎元帥屹立在列車車頂之上,張弓搭箭,氣定神閑。
頭頂是頂天立地、手持熔金色陣刀大殺四方的金甲神君,周身是熊燃的火環與鑄煉的鐵水,風暴于列車周遭呼嘯、螺旋,三位天將的聯手出擊,頃刻間穩住了眼下的局面,頂住了來自【凋亡融淵】的第一波強烈反撲!
而在那列車行進銀軌的正前方,一張橫亙不知多少萬里的猙獰大口突兀浮現在那血肉的高墻之上,好似一個生靈雜糅而成的黑洞,無數細密的螺旋狀利齒于血氣中蠕動著,朝著列車絞殺而下。
然而,飛馳中的列車并未因為那一張可怖巨口的出現有絲毫減速的跡象,反而再次提速,就這么直挺挺地向著那幾乎望不到邊際的肉墻撞了上去!
“是的,就這樣向前沖鋒,【巡獵】會為你們掃清所有的阻礙!”
華輕聲開口,那如火焰般的眸子鎖定了那高墻的正中央、列車銀軌隱沒之處,手中箭矢光芒更甚,命途長河在其腳下浮現朦朧的虛影,萬道華彩于箭尖匯聚。
最終,她緩緩開口,只是平靜地吐出了四個字:“太虛神箭·神隕。”
下一秒,璀璨奪目的光芒在其指間迸發,好似一整顆超新星的光芒匯聚于一點,攜裹著無比可怕的浩蕩威能,于那洶涌的【巡獵】命途之力的加持之下——
一顆恐怖的光點于列車車頂爆射而出,如烈日巡天,瞬間沒入正前方的血肉高墻,所有阻礙其前進的血肉器官與【異融】之物盡皆灰飛煙滅,連渣都沒有留下。
眾人目之所及,唯有一條幾乎洞穿整個血肉星云、不知貫穿多少萬里的焦黑隧道。
“就是現在!列車長!沖過去!”
駕駛室內,姬子豁然起身,指向前方的血肉隧道,沉聲道:“這是仙舟盟友們為我們爭取到的機會!一舉穿越【凋亡融淵】的機會!”
她凝視著那深邃無光的漆黑空洞,輕聲道:“這種感覺,錯不了……身為列車的引航員,即使跨越星河、遠渡重淵,我也會準確無誤地,為列車指明航線。”
“直至將大家,帶到他的身邊。”
“好的,帕!”
帕姆迅速敲了敲耳麥,連接了公共戰術頻道,擠出一個略顯威嚴的嗓音,沉聲開口道:“各位乘客,列車即將加速帕!請大家及時返回車廂,坐穩扶好帕!”
“收到。”
華隨手一揮,那由無數鳳翎與涅槃之火凝結而成的大弓化作光點消散,而后她隨手一抓,將殺得興起、好似臺風般從自已身旁呼嘯而過的飛霄給拎了回來,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朝著另外兩位天將命令道:“景元、懷炎,撤退!”
“遵命!”
兩位天將毫不猶豫地收回法身,向著車廂內飛掠而回。
當景元的身形最后一個進入車廂,四位手握炎槍的【存護】令使立即將能量灌入那熾燃的槍身之中,厚重內斂的淡金色光芒擴散而出,使得原本破碎的護盾再次修復完整,將整輛星穹列車籠罩其中。
“所有人,站穩了!”
瓦爾特的聲音隨之響起,在先前的沖突中他一直著手穩定著車廂內的重力,直到此刻才有閑暇留意車廂內的眾人,同時心中默默清點了一下人數。
見所有人都就位,并無人員傷亡之后,他再次開口,聲音自列車通訊頻道內響起:“姬子、帕姆,人已到齊,可以加速了。”
“明白!”
“帕!”
伴隨著引航員小姐和列車長的聲音同時響起,下一秒,眾人身下的列車驟然加速!
整輛星穹列車瞬間化作湛藍的流光,眨眼間沒入那道血肉隧道之內,向著那座血肉星系的中央疾馳而去!
在此過程中,他們再也沒有遭受任何像樣的阻攔,就好像整座【凋亡融淵】已經完全忽視了他們的存在,就這么放任他們從那無數血肉器官與觸須的包裹之下穿行而過。
那焦黏膩的隧道內部,無數惡心的渾濁粘液如同雨幕般向下滴淌,那是這片【異融】眾生的星系在自我修復,連帶著整個貫穿那位【凋亡與異融之神】神體的血洞也在飛速愈合。
但其愈合的速度,顯然不及列車穿行的速度——即使并未啟動躍遷,但此刻全力沖刺之下的列車,其速度已然達到了與光并駕齊驅的程度!
也虧得車廂內的乘客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不然一下加速下來,估計車廂后邊的墻面上得橫七豎八地糊上一大片。
很快,趕在那血窟窿徹底愈合之前,列車沖出隧道,一頭沒入血水翻騰的汪洋大海之中。
他們已經完全脫離了【凋亡融淵】,此刻正航行于【狂獵勠淵】之內,于血海之中飛馳。
如果將那三神【異融】而成的星系大淵比作是一個生物,之前的【寂靜暗淵】與【凋亡融淵】顯然不過是這個巨大生物的皮膚和血肉,此刻列車所處的【狂獵勠淵】,則是祂的主血管和心臟所在。
目之所及,唯有血紅。
列車在引航員的指引下再次沖出那血海海面,而后保持著阻力最小的航行方式,貼著海面向前疾馳。
眾人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世界,看著天空中蒸騰的血霧,車底下涌動的血水,以及……那無數血海之中沉浮的百般兵器與刑具——
無數大小不一、古老暗淡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锏、錘、戈、镋、棍、槊、棒、矛、耙……如同草木一般自車窗兩側飛速向后退去。
它們有的大如山岳,分明不是凡人能夠揮動之物,顯然是斬殺巨獸與魔物的利器;
有的小巧如短匕,卻散發出可怖的寒芒,仿佛極度致密的金屬鑄煉而成……
“哇,好多武器!”
三月七貼在窗戶邊,好奇地打量著血海中的那些個兵器,雖然這血色的環境分外壓抑,但少女的心思嘛……總是容易被這些眼花繚亂的新鮮事物所吸引。
“這是一處兵刃冢,我在其中感受到了【狂獵】與【刑勠】的氣息……【帝弓司命】的真身,就在前方。”
華說著,忽然瞳孔收縮,猛然意識到了什么,轉頭看向身旁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飛霄、景元和懷炎三人——
“……”
飛霄緩緩抬頭,干枯粗糲的白發披散在肩頭,那張本該英姿颯爽的狐人女子面容之上,此刻早已如脫水般密布著皺紋和裂痕。
而她那挺拔的身姿也變得佝僂、枯瘦,好似一個行將朽木的老嫗,哪里還有半點身為天將的威武氣派?
這就是穿越【凋亡融淵】的代價?
列車穿越那血肉隧道的一瞬,便是短生種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