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以為沖破黑暗,走出長夜,便能夠得以迎來黎明的曙光。
然而那只不過是故事繪本中對于美好結局的向往罷了,正如這個世界的人們,也曾向往著那純真美好之物,并以此誕生了一條名為【純美】的命途。
現實不會如人們編撰的故事那般美好,更多的時候,我們只是從一個長夜、邁向另一個長夜,或者從一個火坑,跳向另一個火坑。
對于星穹列車和此刻滿載于列車之上的乘客們而言,那是才下刀山,又入火海,危險總是一環接著一環。
除了幾位實力拔尖、在命途之上走得足夠遠的頂級令使,其他人甚至沒有察覺到之前究竟發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已和這一車的人差點就要被【寂靜】永遠封凍于時間之外,就像是一只不慎跌入琥珀中的小蟲子一般……
連帶著生命與形體,一同被定格在了即將沖破黑暗之前的一瞬。
而隱約察覺到方才車廂內異常的幾人互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懼和心有余悸。
“元帥,剛剛……”
飛霄低頭打量著自已再次恢復活動的肢體,回想著之前所發生的一切,欲言又止。
“是的,這就是一位完整詭厄之神的力量,而且還只是其身體中所逸散而出的無序法則。”
華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飛霄的猜測,她的目光掃過車廂內依舊持續著之前話題的眾人,最終落向窗外,輕聲道:“接下來的路程,這種程度的危險只會與我們如影隨形,提高警惕,萬事小心。”
“……”景元順著自家元帥的目光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眉頭微蹙。
觀景車廂中央,四位【存護】的令使依舊維持著包裹列車車廂的光盾,沒有片刻的喘息之機,因為此刻的列車已然駛入了一片血肉的深淵之中。
不同于之前【寂靜暗淵】那種深邃無光的黑暗,此刻的列車車廂之外唯有無窮無盡的紅色,各種扭曲、惡心的生物器官與暗金色的護盾不斷摩擦著,不出片刻的時間,便已將那炎槍制造而出的護盾暈染成稀里嘩啦的血紅。
可想而知,如果沒有這層護盾屏障的保護,列車車廂外壁會被那些稀碎的肉沫和粘稠的血液、體液給抹勻成什么樣子……列車長帕姆震怒!
列車轟鳴,就這么一頭撞入了那無數血肉器官堆砌而出的大山,沒有絲毫避讓的意思,簡單粗暴,橫穿那詭厄之神的神體。
循著引航員的指引,無形的銀軌在向著那大淵的深處不斷蔓延。
車輪滾滾,一路火花帶閃電。
仿佛自那【寂靜】之中再次恢復行動之后,便再無其他任何事物,可以阻擋列車行進的道路!
“嗚哇……你們看那里!好惡心!”
小三月的驚呼聲從窗邊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窗外的血肉深淵之中,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手掌與眼睛,正緊貼著車廂外壁的護盾,似乎正在嘗試著與那層能量屏障進行融合。
但列車行進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就算那些手臂、肢體如何想要憑借自身的力量黏住列車,都無法對其行進造成絲毫的阻礙,只能被無情地碾碎、化作橫飛的血水。
眾人見此情形,無不長出了一口氣。
星核精更是撐著難得的空閑功夫,大大咧咧地走到三月七身邊,目光隨意地掃過窗外,伸手拍了拍粉發少女的肩膀,安慰道:“這有什么?灑灑水啦,看多了你就習慣了,三月。”
“我跟你說,我以前還夢到過比這個更惡心的東西,像是一座高聳的城墻,由無數的活人拼湊而成,而且他們還在不斷地腐爛!但就是無法徹底死去!只能絕望而無助地呻吟和哀嚎……”
“噫!”
小三月聞言,花容失色,縮著身子抬腿就是一腳踢在眼前灰發女子的膝蓋上,微嗔道:“別在這種時候給本姑娘講鬼故事啊!怪滲人的!”
“哈哈哈!”星核精哈哈大笑,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轉頭疑惑地打量著身旁面色微白,嬌軀略微有些顫抖的少女,疑惑道:“嘶,三月,你從哪里冒出來的?我怎么感覺你……”
“……”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那雙藍粉色的眼眸狐疑地打量著對方,皺眉道:“喂!都說了不許嚇我!本姑娘剛剛一直都在這里!”
“是嗎?”
星聳了聳肩,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作為列車的看板娘,三月七能有什么壞心眼呢?
她只是缺心眼罷了。
“總覺得你好像在想很失禮的事情……”小三月不滿地抬起胳膊,頂了頂站在自已身旁的灰發高挑女子,目光卻是緊張兮兮地盯著窗外。
“沒有,絕對沒有。”
星呵呵一笑,攤手道:“你知道我的,三月,我還是個寶寶,因為童言無忌的關系,所以一般有什么話我都是直接說的。”
她指了指窗外那已經完全被血肉模糊的粘稠物質給包漿了的能量護盾,咧嘴道:“比如,三月,要是我把護盾撤掉,讓外面那些東西隔著玻璃和你來個親密接觸……”
小三月:“???”
“還是別了吧,列車長會拿掃帚敲你膝蓋的。”
關鍵時刻,冷面小青龍的身影出現在了二人的身側,及時為小三月解了圍。
他長身直立,與兩位無名客同伴一同觀察著窗外煉獄般的景象,銳利的眼眸微微瞇起,又補充道:“當然,更大的可能是……罰你把列車外殼從頭到尾刷洗一遍——干干凈凈、一塵不染的那種。”
“……”
短暫的沉默過后,星核精緩緩開口道:“那還是算了吧。”
說著,她話鋒一轉,眼珠滴溜溜轉動,咧嘴笑道:“這不是去救小葉子的路上弄臟的嗎?回頭讓小葉子來刷!”
丹恒:“……”
兩人談話之間,三月七忽然緊張地盯著車窗外那護盾略微凹陷之處,扯了扯星的衣角,小聲道:“喂,你這護盾靠不靠譜啊?不會突然就炸了吧?”
“怎么可能?這可是一位【存護】令使的護盾。”
星核精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信誓旦旦地開口道:“三月,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質疑我的……”
咔嚓——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裂響響徹整座列車車廂之內,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什么,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
下一秒,原本包裹列車車廂的護盾瞬間裂紋密布,而后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