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天,一座偏僻安靜的涼亭之內。
姿容絕美、媚骨天成的狐族美人斜倚在涼亭座椅的朱紅欄桿旁,素手托著香腮,眉眼微揚,好看的碧色眼眸迷離地望向那天邊撕裂天幕的斬痕,嘴角微微上揚,“【虛無】的令使嗎?看來我那同僚,要遭遇一位實力強勁的對手了?!?/p>
“不知這兩位的劍技,孰高孰低?孰又能真正站在那位的面前,將那漆黑的大日斬滅?”
她撐起身體,嬌軀后仰,腰肢舒展,玲瓏纖腰向后彎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與那貼身的衣裙一同,將少女的曲線勾勒得一覽無余,美艷不可方物。
“不過,在那之前,就算是【虛無】的令使,也得有命走出仙舟羅浮才行?!?/p>
少女輕聲自語,眼底的媚意迅速收斂,棕色的狐尾本分地垂下,臉上再次恢復了少女該有的活力與天真爛漫。
“你說是吧?行商大人?”
她靈活轉身,向外延伸的白色裙擺隨著她的移步如花般搖曳,胳膊上的飄帶亦隨著背起的雙手由兩側垂下。
少女面朝涼亭入口之處,微笑看向背負白色西洋棺槨的金發男子,微微欠身,嗓音嬌柔,彬彬有禮地開口道:“小女子停云,乃是仙舟羅浮天舶司接度使?!?/p>
“來自遠方的商人啊,有什么是小女子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當然,停云小姐?!苯鸢l異鄉人將白色棺槨輕放于地面,微笑朝自稱“停云”的少女點了點頭,“你與在下曾有一筆微不足道的交易,但所托之物,在下已經帶來,那么……”
金發男人張開雙臂,揚起的嘴角銳利如刀,“停云小姐,你所承諾的金血,與那名為【寂靜】之物,所在何方?”
停云呵呵一笑,以紙扇遮面,緩步來到那行商身旁立起的棺槨之畔,纖細白皙的指尖摩挲著棺蓋之上華美的紋理,“放心吧,【寂靜】就在那神明的金血之中,而吾主賜下的金血……”
她抬起手臂,將皓腕劃破,包裹著濃郁黑暗的暗金色血液自傷口流淌而下,懸浮在半空中,凝成一顆暗金色的血球。
“將這【寂靜】的金血交給聯盟的元帥吧,她有辦法見到那位【狂獵】的星神,而那已經迷失的【妖弓】,在見到此物之后,自然也會知曉,如何以其淬煉鋒鏑——因為這是獵手的本能?!?/p>
“而我,則會奪舍建木,以建木生發之軀,召來那匯聚眾孽之形的【壽瘟禍祖】,令其將整個仙舟羅浮吞噬融合?!?/p>
“屆時,整座仙舟羅浮將成為【壽瘟禍祖】的異融神軀——一個巨大的標靶?!?/p>
“當【妖弓】的寂靜毀傷之箭落下,你我……都將得償所愿?!?/p>
停云隨手一揮,手腕上的創口便自然愈合,完好如初,“至于如何見到仙舟聯盟的元帥,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小女子身旁人多眼雜,恐怕難以提供更多的幫助?!?/p>
羅剎微微一笑,隨手取出一只浸染了【豐饒】之血的木質葫蘆,將停云掌心托舉的那一團暗金色血液盡數收容于壺內,由衷開口道:“一旦【帝弓】的箭矢落下,你我都將灰飛煙滅,作為【毀滅】的大君,你似乎早已做好了準備。”
“當然,欲行【毀滅】之道,需先【毀滅】已身……自從受那負創神瞥視的那一刻起,我等,就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p>
停云輕搖紙扇,面露笑意,“當宇宙熱寂,萬物隕滅,吾主將以最為壯美的埃滅,宣告世界的死亡與新生……”
她的笑容忽然凝固在了臉上,眼底流露出掙扎、驚恐與抗拒之色,“不……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萬物不再生滅流轉,所有的輪回與循環都將戛然而止,沒有【毀滅】,也沒有新生,寰宇將陷入……永恒的【寂靜】?!?/p>
“我等追求之物……我等追求之物……究竟是【毀滅】,還是【寂靜】與【淵暗】?”
“……”
羅剎目光憐憫,將懷中的星核取出,輕放于少女攤開的手心,低聲道:“迷途的人啊,先弄清楚自已真正追隨的存在吧……”
“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任何信仰,唯有可悲的死寂?!?/p>
他轉過身,重新背起棺槨,像是將一位故友的尸骸承載于自已的脊背之上,碧色的眸子冷漠而決絕,“我與你不同,我已沒有任何抉擇的可能。”
“擺在我們這些【豐饒孽物】眼前的,有且只有一條道路——”
“殺死【藥師】,或者被【藥師】融合吞并……因為我們的神明,早已面目全非?!?/p>
……
天舶司總部,司辰宮,飛檐如艏的巍峨殿宇內。
身著貼身旗袍,墨綠色的長發披散及腰的狐人族女子雙手抱臂,眉頭輕蹙,目光冷漠地看向大殿內站立的數位不速之客。
在她身旁,全體投影的白發男子身形波動,他的一只眸子隱藏在獅子鬃毛般的白發之下,一只眸子微微閉起,眼角有一顆淡淡的淚痣。
再看他的衣著——山文甲式披膊與披肩,獅頭肩吞,十字胸甲,腰封上有饕餮紋理,笏頭帶與革帶并存,懸掛著云紋的卷軸,背后以分叉的披風為飾,外側夔龍紋,內襯深紅。
男人的嘴角,似乎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對羅浮所發生的一切都早有預料,且都在其算計之中。
“「星穹列車」的無名客,你們好,你們的審訊已經結束,停云與太卜司的人已經悉數向我稟報過了?!?/p>
那神色嚴肅地狐人女子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道:“但既然太卜司已經證明了你們的清白,而你們知道又星核的存在,言明要幫助「羅浮」。那么于情于理,我都要給各位一個面對面的機會……”
“親口謝絕各位?!?/p>
小三月大驚,滿是費解地開口道:“拒絕?為什么?我們列車白墜機啦?!”
“區區星核而已,聯盟早已知悉此物,自有辦法應對……仙舟翾翔八千載,見慣了危急存亡,眼下的災難雖來勢洶洶,仙舟亦有余力自處,不需假借外人之力來平息禍端。”
“各位遠到是客,斷無理由卷入此事——我這么說,你們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