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紅籠罩之下的灰白刀光拔地而起,腳下靈魂的高墻瞬間撕裂,如同破碎的布帛。
“愿為逝者哀哭,泣下如雨,充盈渡川……”
“如潮涌至,領……你我歸鄉!”一行血淚自少年的眼角向下流淌,沿著那一道未干的血痕,滴落在他的黑色襯衫之上。
而他卻對此恍若未覺,渾身的精、氣、神都在沿著這一刀的痕跡,向著那古老巨神的背后斬去!
在黃泉驚愕的目光中,那足以斬滅星辰的一刀攜裹著不知長達多少萬里的蒼茫刀光重重轟砸在那【腐敗之神】的礦石外殼之上,猶如彗星襲月,濺起漫天的星際粉塵,將那古老巨神的身影掩蓋在了視線之外。
“沒用的。”
黃泉冷靜開口,目光掃過少年那被汗水浸濕的脊背,知曉僅僅是這一刀便已經竭盡他的全力。
但即便是死去的星神,那也是星神,其神軀之偉岸、堅固,根本就不是星神以下級別的存在可以碰瓷的。
更何況還是以防御著稱的【存護】之星神。
如果不是祂早已死去,祂的軀殼也已被【腐敗】所浸染,葉蒼這一刀下去,別說掀起那彌漫的星塵了,就是刮出一道像樣的擦痕都十分困難。
星神與令使之間的差距,宛若天塹,猶勝命途行者與普通人之間的差距。
“沒關系,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弒神……只要讓祂注意到我們,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我就能將那半條【存護】的命途與【腐敗】一同,從【克里珀】的神軀中抽離出來!”
葉蒼輕抿嘴唇,靜待塵埃散盡,果不其然……這一刀過后,那【腐敗之神】甚至沒有挪動祂那如同恒星般的巨大軀殼,更別提回頭向他投來注視了。
“果然……還是有些想當然了。”
葉蒼感慨一聲,收刀歸鞘,準備短暫的歇息過后,等恢復部分體力就再來一次。
畢竟【殘夢盡染,一刀燎斷】這技能,對于體力的消耗有些過于離譜了。
但,沒等他重新調整姿態,一只冰冷的、鮮紅色的手掌便已經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微微一怔,感受著那擦過臉頰、同樣飄舞的白發與身旁女子緊貼自已的肌膚,不由握緊了手中的杖刀。
無需多言,他已經明白黃泉要做什么了。
“一起,再來一次。”
一行血淚自女子的眼角流淌而下,她的手臂與少年的手臂相交,手掌分別握住那杖刀刀柄的兩端,將其高舉過頭頂——
下一秒,無可匹敵的浩瀚刀光拔地而起,直沖向頭頂虛無世界中央的那輪漆黑大日!
而這虛無的世界,仿佛也在回應這一道刀光!
這一次,即便是那【腐敗】的【存護】之神,也無法再對這一刀視而不見!
灰白的光柱無聲砸落,本就空蕩死寂的世界瞬間被蒼白之光所籠罩,仿佛見證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縷光芒,而后頃刻之間,那光芒將照耀整個虛無的宇宙!
鮮血自兩人握刀的指尖迸濺而出,黃泉對此視若無睹,而葉蒼的傷口中已經開始彌漫出了腐壞的滲出物。
他將【詭】刀丟下,仿佛感受不到傷口之中傳來的鉆心疼痛,從背包中取出了那一瓶事先煉制好的【存護的魔藥】。
蒼白之光褪去,神明那腐朽破敗的面容出現在了遙遠高天之上,那空洞無光的漆黑視線自虛無間垂落,與之一同流淌而下的,還有無數腐朽、熔融的金屬、礦石、泥土與塵灰。
“是的,看著我,就這樣注視著我!”
葉蒼飲下【存護的魔藥】,任由惡臭、腐敗與鐵銹血腥味在口中化開,于味蕾之間、腦海之中靜默地感受著自已的惡意。
他用自已的【劇本】跳過了魔藥晉升的儀式——
無需【存護】一個世界,他以凡人之軀,親自站在了【琥珀王】的面前,令祂向自已投下視線。
于是,當他咽下魔藥的那一刻,儀式便已完成。
他仰起頭,與那【腐敗】與【存護】的神明對視著,他的眼中倒映著【琥珀王】那宏偉的神軀,以及祂腳下的那一條璀璨的星河之光!
——那是【存護】命途的具現,一如當初那條被【博識尊】親手撕裂開來的【智識】命途!
而此刻,同樣半條【存護】的命途自【琥珀王】身下分裂開來,它的一頭連接著神明的影子,一頭穿越那筑起的灰白高墻,向著【深紅】的天穹蔓延。
葉蒼回想起了當初被自已拒絕的那半條【智識】命途,這一次,他沒有猶豫,而是借著【魔藥】竊取的【存護】命途之力,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那半條“康莊大道”。
黃泉撿起少年的杖刀,與腰間太刀并掛在一起,將那緋紅紙傘斜搭在肩頭,沉默地注視著他的背影,目送他在那無可名狀的道路之上漸行漸遠——
隨著葉蒼向那古老神明的身下靠近,于那半條【存護】的命途之上行進得越來越遠,他那高瘦的身軀也開始逐漸膨脹、巨化,染上了一絲琥珀般的華彩。
與之相對的,【腐敗】也開始攀爬上了他的身軀,使那山岳般的巨臂潰爛,星墻般的脊背腐化,每一處傷口都在向外滴淌著如同江河般奔涌的膿水。
直至站在【琥珀王】的身前,葉蒼的軀體也已經與那古老神明一般大小,僅是指尖,就足以托起一整顆雅利洛-VI那微塵般的星體。
但這還并非結束,他還差那最后的關鍵一步,便可完全掌握這半條【存護】的命途。
那便是——擁抱那已經逝去的舊神,而后繼承祂的全部遺產……包括【腐敗】。
少年伸出雙臂,與【琥珀王】那腐朽的神軀相擁。
而仿佛感受到了他那【存護】寰宇的意志,【克里珀】的神軀竟然開始主動崩潰……將【存護】的未來,托付于他的手中。
自始至終,于神權的更迭與交接之間,兩位新老的【存護】星神沒有進行任何語言上的交流——當【存護】一切的信念足夠強大,無需任何無意義的言語,祂們便是彼此最忠實的知已。
【克里珀】的最后一縷意志開始消散,而祂那崩落的琥珀神軀也被祂熔鑄成了黃金般的鎧甲,作為贈予繼承者的禮物,覆蓋在了少年那橫亙星宇間的【腐敗】軀體之上。
至此,虛數世界迎來了它的新神——【存護·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