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捏了捏臉皮，而后又反手給了自已一巴掌。
臉頰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告訴他這并非夢境，也非幻覺。
他仔細凝視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容，如墨的黑色半長短發，深邃如淵般的眸子，五官精致立體，雙眼皮，嘴唇略顯刻薄。
即便以男人的視角去審視這張面孔，葉蒼能夠得出的結論，也僅有一個字：帥。
但不同于初見這張面孔時的驚艷，現在他只覺得這張臉仿佛透著邪性。
是的，它太完美了，完美的不像是人類該有的面容——葉蒼在這張臉上找不到任何瑕疵，哪怕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粗大的毛孔。
與其說它是一張臉，更像是披在某種不可名狀存在身上的一張皮。
“砰——”
在這個荒誕的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他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恐懼和瘋狂，拳頭重重砸在墻面的梳妝鏡上，那鏡子瞬間裂紋密布，蛛網般的裂痕一直蔓延到了墻壁的瓷磚之上。
而后，在葉蒼驚恐的目光中，他看到了那碎裂的鏡面上映射出的、懸浮于自已頭頂的……同樣破碎的漆黑冠冕！
那是一團斷斷續續的漆黑波紋、起伏不定的思維頻率，凝聚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深沉污染。
現在，他將這份污染帶了回來！
“哥？發生什么事了哥？”
“……”葉蒼的身體踉蹌著向后倒去，視野再次陷入黑暗，恍惚之中，他仿佛聽到了腳步聲、被踢開的房門，以及妹妹焦急的呼喊——
“哥！你別嚇我！哥？”
“哥你堅持住！我馬上打120！”
“哥……”
“……”
他無法回應，因為他已墜入無知之海，最后一縷光芒消失于越來越遠的海面，而不斷下沉的身體逐漸沒入深淵。
最后，他睜開了眼睛，嗓音沙啞地開口道：“小穹……”
“小穹是誰？我是「天才俱樂部」#83，黑塔，需要給你做個自我介紹嗎？”
頭戴尖頂魔法禮帽，棕色的長發整齊及腰的美麗少女安靜地坐在床邊的高腳凳上，黑絲包裹的纖長雙足交疊翹起，膝蓋上放著一本厚厚的“魔法書”。
“黑……黑塔？”葉蒼的大腦宕機了一瞬，還沒來得梳理自已眼下的狀況，一灰一粉兩顆大腦袋就湊到了自已眼前。
“你醒啦？姐妹！”
星核精臉上的笑容狹促而曖昧，嘴角噙著屑屑的壞笑：“手術很成功，你已經是個合格的女孩子啦！”
葉蒼：“？？？”
他的右手本能地向著下半身摸去，卻被跟著在一旁湊熱鬧的小三月一把抓住了胳膊，“倏忽大夫說還沒拆線，在傷口愈合之前，你可能不能亂動！”
葉蒼：“……”
他憋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從牙縫里擠出一行字來：“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
“沒鬧，我小三月商量過了，等你的身體恢復了，我們仨就去組個女團，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開拓·后街女孩，怎么樣？”
星核精說著，挺了挺自已傲人的胸肌，“到時候可以跟著星穹列車進行全銀河巡演！你站c位！”
葉蒼：“……”
雖然有些被哽住了，但也多虧了這兩個活寶，他那繃緊到隨時有可能崩潰的神經得到了片刻的舒緩和喘息。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思考現實世界所發生的一切，轉而將思緒與這個世界所經歷的一切開始對接。
逃避雖然可恥，但顯然是有用的，至少能讓他保持理智，不至于像之前那樣歇斯底里。
“看到你醒了，還這么有精神，我就不多陪了，你好好休息。”
黑塔合上她的魔法書，從高腳凳上站起，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黑塔，我有事想和你單獨談談。”
葉蒼撐起身體，示意星和小三月先在外邊等候，目光落在了有些不耐煩的黑塔身上，挑眉道：“你還好嗎？”
“你是指什么？身體，還是精神？”
黑塔聳了聳肩，“如果是前者，我很好，如果是后者，說實話，我心情有點糟糕。”
“還有，天才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希望你不要在這種噓寒問暖的事情上浪費我太多時間。”
葉蒼微微一笑，揶揄道：“既然你的時間很寶貴，那為什么要一直守在這里陪著我呢？”
“……”
黑塔的嬌軀有了短暫的僵硬，眼神來回閃躲，冷哼道：“是什么給了你這樣的錯覺？我只是在觀察自已的研究對象罷了……”
“是嗎？”
面對葉蒼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嘴角微微上揚的令人心慌的弧度，黑塔默默后退一步，臀部撞上了皮質的高腳凳，于是這位天才順勢又坐下來，紫水晶般的眸子努力平靜地與少年對視著，緩緩開口道：“你到底想要說什么？”
“也沒什么。”
葉蒼將后背靠在床板上，雙手交握，兩根拇指來回摸索著，輕聲道：“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黑塔：“？”
葉蒼凝視著她那好看的眸子，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看得見我頭頂的破碎冠冕嗎？”
“什么破碎冠冕？”
黑塔一頭霧水，抬手按住了他的額頭，皺眉道：“你是不是腦袋燒糊了？我早跟阮·梅說了不能給你喂奇怪的東西……”
“沒什么。”
葉蒼有些恍惚，但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透過那對紫寶石中的清澈倒影，他已經得到了自已想要的答案。
如同星辰般的文字在眼前閃爍，他的大腦逐漸放空——
【癡愚神冕·愚者之冠】
描述：智識命途的洪流擊碎了【庸與神的冠冕】，智識的星神回收了屬于智識的神權，世間最純粹的【癡愚】污染就此留下。
破碎的冠冕與純粹的【癡愚】之災彼此融合，鑄就【癡愚之神】的冠冕，此即為——癡愚神冕·愚者之冠。
備注：你是要做傳播【癡愚】的神，還是拾集【癡愚】的凡人？
所屬角色：葉蒼（癡愚）。
————
不僅如此，在他【空想·記憶之手】的復刻槽位中，所有屬于【智識】命途的力量都已被博識尊一并回收。
【全知域】、【因果論】、【概率學】……全沒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
葉蒼茫然地看著黑塔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呼吸，直到那雙白皙的手臂穿過了他的肩頭，繞過耳畔環住了他的腦袋——他才后知后覺，不知何時，黑塔已經將他摟進了自已懷里，手指緩慢而溫柔地摩挲著他的頭發和后頸。
“阮·梅和螺絲已經和我說了所有事情……看在你救了我和大家的份上，這是給你的獎勵。”
少女微紅的俏臉有些發燙，聲音輕柔中帶著些許羞澀和顫抖，“好好、休息吧，記住，沒有下一次……天才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嗯。”
葉蒼沒有多話，只是安靜地閉上了雙眼。
享受著這難得的、片刻的寧靜。
——
（第二卷·星與愚者與黑塔，完）
（第三卷·深紅、腐敗、雅利洛，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