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站住！”
如同來自地獄的嘶吼自身后的那攤爛肉中傳出，波爾卡·卡卡目并未停步，只是淡定地整理著白大褂下微褶的禮服領(lǐng)口。
她自然知曉，在傷勢和模因污染的雙重作用下，身后的男人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意識，只是憑借著本能在掙扎、嘶吼，一如他那無法控制的生命力本身……
豐饒的賜福，向來如此霸道、瘋狂，不容拒絕。
在成為【倏忽】的載體之后，那個男人早已失去了“迎接死亡”的權(quán)利，整個宇宙中能夠徹底殺死他的人也寥寥無幾。
他追逐死亡，不僅僅是疲憊和渴望，更多是因為——作為容器，他清楚地知曉自已體內(nèi)究竟沉睡著怎樣的怪物。
那是曾在仙舟聯(lián)盟歷史上，引發(fā)三次“倏忽之亂”的可怕存在，險些令一座仙舟徹底陷落……即便它身死，勝利的慘烈也令羅浮死傷無數(shù)、元氣大傷。
本能操縱著男人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無法遏制的豐饒奇跡自胸膛中涌現(xiàn)，在全知領(lǐng)域的壓制下，他體內(nèi)的每一個原子都在抗拒著彼此的靠近，而頑強(qiáng)的異化細(xì)胞則在瘋狂地壓制著來自原子層面的斥力，試圖分裂、融合、再生！
最終，他掙扎著從沾滿鮮血的泥濘地面上爬起，宛如樹枝、藤蔓般的根莖自那體表上一道道細(xì)小的傷口中生長而出。
他安靜了下來，此刻的外形，比起人類，更像是一株以血肉作為滋養(yǎng)，經(jīng)由園丁之手精心修剪過的大樹。
豐饒令使·倏忽，正在其體內(nèi)蘇醒，但在全知領(lǐng)域的壓制下，這一過程被無限延長。
只能說，令使之間，亦有差距。
……
寂靜領(lǐng)主離去之后，又過了莫約十分鐘的時間。
一名衣著華麗、渾身上下透著名貴和奢侈的男人從通道拐角處探出頭來，他伸手捋起遮蔽了半邊視線的金色劉海，露出隱藏在陰影中的特殊眼瞳——
那是由外圈紫、內(nèi)圈藍(lán)、瞳孔黑三種顏色層層套疊的暗色眸子，神秘、詭異，仿佛透著難以言喻的邪性。
任何人看見這雙眼睛，都會不由自主地被那種迷離般的色彩所吸引。
“嘶，這就是寂靜……女士的實力嗎？真是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確認(rèn)周圍已經(jīng)安全過后，男人一步從墻后跨出，拍了拍身上黑底金邊、宛如雄孔雀般花枝招展的長尾風(fēng)衣，對著身后的黑暗走廊打趣道：“干嘛躲得那么遠(yuǎn)？你不是很崇拜這位天才俱樂部的“No.4”嗎？大名鼎鼎的博識學(xué)會——維里塔斯·拉帝奧教授？”
“如果你覺得對我的冷嘲熱諷能夠令你那可悲的埃維金靈魂得到片刻虛榮的話，就盡情地向我展現(xiàn)你的丑態(tài)吧。”
一個頂著雪白石膏頭、衣著古典清涼的男人手持典籍，不緊不慢地從黑暗中走出，語氣冷漠地說道：“你根本不知道寂靜領(lǐng)主對我們這些學(xué)者而言意味著什么，那是高懸于頭頂?shù)倪_(dá)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突然墜下，斬了你的項上人頭。”
“哈！我以為你忍不住出來和這位傳奇天才展開一次歷史性的會晤呢……你看！我連攝影機(jī)都準(zhǔn)備好了，就為了一睹教授你的瀟灑風(fēng)采！”
“閉嘴！”
石膏頭男人伸手扶了扶套在自已腦袋上的嚴(yán)肅石膏像，冷聲道：“該死！我竟然會答應(yīng)博識學(xué)會和你這樣的「庸人」合作，星際和平公司已經(jīng)無人可用了嗎？連你這樣的「蠢材」都有機(jī)會坐上「石心十人」的寶座？”
他說著，伸手戳了戳自已的石膏頭，沉聲道：“就在剛剛，你的三連提問已經(jīng)讓模因污染三次經(jīng)過了我的大腦！在那幾位天才將【反愚者方程】研制出來之前，你再繼續(xù)犯蠢只會讓局面變得更加糟糕！”
金發(fā)男子呵呵一笑，滿不在乎地攤手道：“拉帝奧教授，你剛剛也回敬了我兩個問題，我們扯平了……走吧，該辦正事了！”
“應(yīng)阮·梅女士的要求，回收智識令使‘螺絲咕姆’和豐饒令使‘倏忽’的遺體……”
砂金說著，目光看向那株壓抑著極致生命力的人形血肉之樹，忍不住咋舌道：“乖乖，這可是兩位令使啊，說殺就殺了？”
拉帝奧教授沉默了一瞬，嘆息道：“那位螺絲星的帝王本體可不在這里，這位豐饒令使也并非完整的姿態(tài)……但即便如此，寂靜領(lǐng)主的實力也已足夠恐怖。”
“這座空間站內(nèi)沒有人是她的對手，就算加上‘#83 黑塔’也不行。”
砂金呵呵一笑，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那棵血肉之樹跟前，湊頭凝視著被藤蔓與樹枝掩蓋的男人面孔，忽然開口道：“所以，這就是阮·梅女士想要復(fù)活一位完整豐饒令使的原因？你確定它復(fù)活之后會與我們合作嗎？還是說……”
“你的問題太多了！”拉帝奧教授蹲下身子，開始收拾地上的一堆殘破器械零件，寒聲道：“你的母親沒有教過你，什么叫做【沉默是金】嗎？”
砂金聳了聳肩，“抱歉，我的母親早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我的姐姐倒是教過我識字，但她也被卡提卡人殺死了……如你所見，我是最后的埃維金人。”
真理醫(yī)生·拉帝奧教授陷入了沉默，短暫的寂靜過后，他站起身，將那些整理好的零件塞進(jìn)亞空間口袋里，冷哼道：“我對你的過去不感興趣，別以為靠著這些悲慘的過往就能博取我的同情。”
“我知道，拉帝奧教授，我不在乎。”砂金低下頭，看著被捆縛于血肉之樹中、男人那抬起的、凝固在半空中的手掌，微微一笑。
“你可以隨意利用我，也可以在恰當(dāng)?shù)臅r機(jī)背叛我，利用與背叛都是價值互換的手段。但我從不做賠本買賣，也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他伸出手掌，將掌心與男人的手掌相合，五指指腹相貼，閉上雙眼，低頭喃喃道：“卡卡瓦夏……”
“愿母神三度為你闔眼……”
“令你的血脈永遠(yuǎn)鼓動……”
“旅途永遠(yuǎn)坦然……”
“詭計永不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