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感覺有些被冒犯到了,楊叔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葉蒼好心想要安慰幾句,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猛然轉頭,只見瓦爾特·楊緊握著手杖,目光空洞,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一片死寂。
該死!中招了?
什么時候的事情?
“快!救人!”少年一聲大吼,本就緊張的姬子和丹恒立馬撲上前來,前者從急救箱中取出一支腎上腺素,注入針管,后者直接接通了除顫儀的電源,開始調整電壓。
葉蒼沒有猶豫,直接右手握拳,奮力一擊捶在楊叔面門之上,低吼道:“不要回答!想也不行!”
但是,現在的他雖然身負豐饒之神的祝福,空有令使的位格,身體素質也就勉強算是夠到了命途行者的及格線,想要突破瓦爾特的防御,仍有一段距離。
這事兒得丹恒來干!
“丹恒!”他大喊。
“我在!”好兄弟的聲音迅速而沉靜,令人心安。
顧不上拳頭上傳來的痛感和麻木感,他伸手指向被自已捶倒在地的楊叔,語速極快地指揮道:“打暈他!不要問為什么!”
“好!”出于本能的信任,丹恒沒有多問,直接并掌如刀,一記力度適中的手刀穩穩敲在楊叔后腦勺上。
懵逼不傷腦,力度剛剛好!
楊叔白眼一翻,當場昏了過去。
直到此刻,這個男人繃緊的身軀才緩緩放松下來,甚至略顯癱軟。
“好燙,他的體溫已經超過了五十攝氏度。”姬子將手背貼在瓦爾特額頭,目露驚色,神情凝重地說道:“如果是普通人,這個溫度已經全身多器官衰竭了。”
廢話,畢竟是那個擅長“楊臥起坐”的男人,生命力堪比小強一般的存在。
葉蒼凝視著楊叔那張略顯滄桑的面容,神色復雜,“應該沒事了,托楊叔的福,我大概清楚這種模因的傳播原理了。”
丹恒將手指搭在楊叔的脈搏之上,微微點頭,認可了葉蒼的說法,“脈搏很微弱,但還在恢復,除顫儀應該是用不上了,還好你發現得早……”
原本有些慌神的小三月這下也是冷靜了下來,驚訝地看向葉蒼,問道:“你怎么知道敲暈楊叔可以中斷模因的污染?”
葉蒼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么,忽然面色一白,一股瀕死感涌上心頭,讓他下意識捂住胸口,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不許問任何問題!”
“為什……”小三月剛想問問緣由,立馬被葉蒼捂住了嘴巴。
整個觀景車廂陷入了可怕的寂靜,只余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與斷斷續續的電磁聲響。
列車,已經被模因所污染了。
從瓦爾特·楊回答第一個問題的那一刻起,那種模因污染就已經從黑塔空間站跨越半個恒星系,降臨在了星穹列車之上。
“原來,這就是模因污染的真相。”
姬子喃喃自語,一種能夠通過“問答”傳播的模因污染,只要回答了感染者提出的問題,就會被這種模因所攻擊……而黑塔空間站是什么地方?
一位智識令使的地盤,匯聚著無數求知若渴的學者、追隨者,他們行走在智識的命途之上,貪婪地汲取著一切知識與真理,一如那位智識的星神本身。
所以這種模因在黑塔空間站上的傳播速度,幾乎是災難性的!
堪比瘟疫!
葉蒼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而且加上二周目的提醒,他很快便聯想到了更多——包括這種模因的誕生、傳播、擴散和收容。
“現在,我說,你們不要出聲。”
他掂量了一下措辭,以一種古怪的語調斷斷續續開口道:“模因來自于,博識尊,祂是‘源頭’,黑塔女士是‘零號感染者’,‘一號感染者’是……黑塔人偶。”
“因為黑塔人偶的數量,‘一號感染者’并非一人,而是一群。”
“傳播方式是‘問答’和‘思考’,媒介我猜是任何可以傳遞‘問題’的東西,包括但不限于對話、通訊、文字甚至于表情和肢體動作。”
“綜上所述,在場眾人,都已經被模因所感染了。”
“根據我們和楊叔狀況的差別來看,直接的問答和間接的問答,所承受的污染程度有著云泥之別。”
“因為我們只是問題的旁聽者,所以承受的污染較為輕度。”
“但,若是我們繼續將‘問答’進行下去,那么污染便會逐漸加深,直至……”
“癡呆或者死亡。”
“所以,我將其命名為——”
“模因【癡愚】。”
沒等葉蒼說完,原本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一臉癡呆的楊叔忽然動了一下,口中發出一聲痛苦地低吟,眾人的目光頓時被他所吸引,一時間連葉蒼的大膽推論都拋在了腦后。
“楊叔,你還好……唔唔唔!”
三月七習慣性地就要詢問楊叔的身體狀況,一句“你還好嗎”沒來得及脫口而出,直接被葉蒼捂死在了喉嚨里。
后者怒目而視,沒好氣地說道:“我剛剛的話感情你一句都沒聽……嘖!記好了,小三月!不要提問,不要回答!”
“唔唔唔……唔!”
粉發少女點頭如搗蒜,這會兒也顧不得被葉蒼捂得通紅的小臉蛋了,看向自已鼻尖的那根大拇指滿是心有余悸。
“小三月?葉蒼小哥?”楊叔瞳孔緩緩焦聚,一張勉強恢復血色的滄桑面容看著如鬼魅般嚇人。
他只覺得大腦昏昏漲漲,想要隨時要炸裂開來,整個人處于一種癡呆和懵逼的狀態,別說搞清眼下的狀況了,就是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對他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發生什么……”
“丹恒!”葉蒼瞳孔收縮,咆哮大吼。
“嘭!”
丹恒眼疾手快,在楊叔的問題脫口而出之前,又是一記快、準、狠的手刀重重敲在其后腦勺上,再次給瓦爾特·楊干暈了過去,那脫口而出的“問題”自然也就胎死腹中,無法形成進一步的污染。
“漂亮!”三月七豎起大拇指,簡直對自已身前和身后的兩個男人都刮目相看了。
“不是,你打暈他干……干得漂亮!”葉蒼下意識就要一句“干什么?”質問出口,但好歹還是忍住了,只得無奈嘆氣道:“其實只要捂住他的嘴巴就行了,楊叔畢竟是此行的關鍵戰力,他必須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