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夠了。”
凱妮斯本能地后退一步,眼中的恐懼濃郁到了極點,甚至那雙白裙之下的纖細雙腿都在微微打顫。
如果不是作為元老院的元老,早已見多了各種殘忍、骯臟的場面,恐怕在歸寂表演他的「拿首好戲」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嚇尿了。
不過,在短暫的恐懼和驚駭之后,強行冷靜下來的凱妮斯還是恢復了身為元老與革命軍領袖的鎮定,轉頭望向大廳內同樣驚魂未定的眾人。
“咳——各位,阿那克薩戈拉斯閣下已經給出了足夠的誠意,我等在此以刻法勒的名義宣誓——”
“消滅「金織」暴政!世界屬于全體公民!”
她說著,高舉自已的右拳,用近乎咆哮般的嗓音壓下了最后一絲驚懼,于是腦海中剩下的,便只有歇斯底里的瘋狂。
“明日的公民大會,將締造我等共同的偉業!沒有金血污染的盛世即將到來!!”
短暫的沉寂之后,掌聲雷動。
所有「半神議院」之內的與會人員紛紛高舉拳頭,發瘋般的呼喊起來——
“消滅「金織」暴政!世界屬于全體公民!”
“消滅「金織」暴政!世界屬于全體公民!!”
“消滅「金織」暴政!世界屬于全體公民!!!”
末世之下,所謂人類……要么瘋狂,要么消亡。
政客如此,平民如此,黃金裔們……亦是如此。
只剩一顆腦袋依舊保留著活性的那刻夏沉默凝望著這一幕,眼中的譏諷之色愈發濃郁。
真是一群可悲的鬣狗啊……
他沒有將這句話從心里說出,而腦袋下的歸寂卻是幫他補完了那同樣未能出口的下一句話:“若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所以,消滅文明的從來不是什么災難,而是文明本身。
“……”
那刻夏默然,這一刻,他無比確信,歸寂的確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既然如此,就算自已攉出性命,恐怕也難以將這里的情況分享給外界的同伴了。
別說一個字,就算是眉目傳情,都會被對方瞬間制止。
只能聽天由命了嗎?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和自嘲,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而這一幕,自然被下方的歸寂本體悉數感知。
這位絕滅大君也隨之不再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門邊,“注視”著半神議院之內瘋狂的人群。
這樣的場景,他看了好多遍……一顆又一顆星球,一個又一個文明,百看不膩。
等到翁法羅斯徹底投入【毀滅】的懷抱之后,他會把這些人的尸體全都擺在樹庭之外的荒原上,拼湊出一個獨屬于翁法羅斯的笑臉。
而這,就是他的藝術與【毀滅】之道。
……
那刻夏的消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因為這一開始就在他與阿格萊雅的計劃當中。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黃金裔的眾人尚且還不清楚發生在那刻夏身上的變故,自然也無法提前做出應對。
而且作為樹庭里最為特立獨行的教授,夏老師的人緣……老實說,非常一般。
屬于哪天一不小心人間蒸發,都會讓同僚們皆大歡喜、普天同慶的程度。
或許這個世界上最認同他的,除了他那已故的恩師,就只有幾位學生和他的老對頭阿格萊雅了。
灰燼王座之下,金發女子撥弄著手中的金線,靜靜眺望著遠方的長夜。
金絲自風中為她捎來樹庭的音訊,今天依舊是安靜平和的一天。
除了葉蒼、鏡流和瓦爾特·楊三人出城時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以外,幾乎沒有大事發生。
至于三人出城之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這就不在她的感知范圍之內了。
金線無法延伸向圣樹光芒籠罩之外的黑夜,因為那黑暗中的侵蝕無比可怕,即使是半神的權柄也無法在其中太過深入。
而且,對于葉蒼,她雖然不是百分百的信任,但也清楚地明白雙方是無可爭議的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對于這種強大而聰明的盟友,放權與不干涉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所以,即使在樹庭之內,她的金線也刻意避開了葉蒼和那些天外英靈的住所,以示尊敬和分寸。
自然而然,她對那間房間內發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圣樹之下,懸鋒城的舊部正在集結。
無論是曾經的懸鋒孤軍,還是后來追隨王儲加入奧赫瑪的懸鋒遺民,此刻無一例外,都在萬敵的召集之下結成戰陣,準備啟程返鄉。
其中不少老兵更是眼眶微紅,心中激動不已,看向那位成為半神的懸鋒王儲的目光中,都帶著無比的虔誠與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