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與死亡的陰影將黑衣青年籠罩,他的身軀依然停留在原地,屹立在那黑紗遮面的喪服女子身側,但他的意識早已沉入了【終末】的幻象之中,見證那位無形儲君所見證過的、匹諾康尼的無數末日與結局。
在進入【繁蕪與同化之刻】前,他先一步進入了末日的預演之中。
而這,便是小黑人所說的、扭轉結局的關鍵。
也是艾利歐預言中的,一位【終末】的令使將為他指引正確的前路。
無數種未來的可能,他將作出的無數抉擇,都將引導匹諾康尼走向不同的末路——而這,恰好彌補了在這沒有死亡的夢境世界中,他無法進行死亡回溯的尷尬之處。
對此,無需悼亡詩多做說明與指引,葉蒼對此早已輕車熟路。
末日幻影,第一周目——
葉蒼告別悼亡詩,進入【繁蕪與同化之刻】,在那曾經名為流夢礁的混沌世界里耗費了全部的時間,他都沒能找到【卵】的所在。
最終,“諧樂大典”如期到來,神明破繭,一位坐擁五重【詭道】與三重【命途】的詭厄之神就此誕生。
他試圖以【回合制游戲】的老方法將其拖住,為同伴們爭取逃跑的時間,但因為【同化】與【殖育】的影響,所有人都變成諧樂之蟲與同一之卵,他也被那位詭厄之神反向吞并。
至此,【希佩】成為背負九重【詭道】的詭厄之神,第三詭厄之源……末日降臨,達成第一結局——無人生還。
“……”
葉蒼睜開疲憊而恐懼的雙眼,冷不丁打了個哆嗦,沉吟著抬起手杖敲了敲腦門,嗓音沙啞地開口道:“結束了……悼亡詩,我用了多久的時間?”
“五分鐘,葉蒼先生。”
悼亡詩輕聲低語,為身旁青年所經歷的第一個末日作出總結:“這就是我所見證的末日,如果您越過了我,徑直前往那第十三個時刻,末日的幻影也終將在時間的盡頭成為現實。”
“嗯……”葉蒼點了點頭,才過了五分鐘,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但時間仍然很緊迫,他必須爭分奪秒地去追逐那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對了,還有一個他必須確認的問題,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身旁的【終末】令使能夠給予自已準確的答復——
“悼亡詩,距離‘諧樂大典’的召開,神明之卵的孵化……還有多久?”
“三”
悼亡詩只是給了一個簡單的數字。
“三天?”葉蒼眉頭緊鎖,果然和他預想的一樣,在這座夢境之內,他對時間的感知出現了問題,他以為至少還有四天的時間,現在看來,如果不是有悼亡詩這個精準報時器在這里,自已十有八九可能會因為感知時差而錯估了【卵】的真正孵化時間。
“二”
悼亡詩再次開口。
葉蒼:“?”
“一”
倒計時如同步步緊逼的催命符。
葉蒼:“???”
“一個放松心情的玩笑,來自于我的一位同僚,他讓我代他向你問好,并讓我轉告你——”
悼亡詩的聲音略作停頓,似乎在回想著那位同僚的語氣,而后模仿著對方說話的語調,用那輕松而平靜地嗓音緩緩開口:“如果獨自背負世界的末日太過沉重,那么……不妨將那厚重的行囊分予同行的伙伴——”
“還記得那位黑天鵝小姐為你占卜的塔羅牌牌面嗎?”
葉蒼微微一愣,隨手一翻,名為“愚者逆位”的塔羅牌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他將塔羅牌捏起,細細端詳著牌面之上那名面容俊美的少年,目光依次掃過他的桂冠、金屬手杖、白玫瑰、漆黑風衣與背上滿載著行囊,而后移向他正行走的懸崖邊緣以及遠方冰冷的雪山。
很遺憾,他沒有得出任何想要的答案。
“就這樣吧,替我謝謝艾利歐。”
他將“愚者逆位”的塔羅牌收好,再次看向身旁的喪服人偶,沉聲道:“我會繼續在末日的幻影中回溯,然后,每一次回溯完畢,我從幻影中蘇醒過來,你都要告訴我距離‘諧樂大典’的到來還有多久……可以嗎?”
“可以。”這一次,悼亡詩的回答簡潔而干練,沒有摻雜什么不合時宜的嚇人笑話:“距離【卵】的孵化,還有三天五小時零十九分鐘,在那之前,你必須騰出一天的時間,來踐行你所見證的未來。”
葉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頭道:“也就是說,只有兩天五小時零十九分鐘了嗎?”
“不,是十八分鐘。”悼亡詩毫不留情地糾正了他的說辭。
葉蒼:“……”
是的,時間不會為他停留和等待,正如匹諾康尼終將面對它的末日。
他沒有猶豫,再次閉上雙眼,聆聽著耳邊送葬的哀歌,開始溯洄【終末】的投影。
末日幻影,第二周目——
葉蒼依舊是如法炮制地尋找【卵】的下落,在折騰一番之后,依舊是沒什么差別的一無所獲。
只不過這一次,在“諧樂大典”降臨之前,葉蒼選擇了跟【希佩】互爆,他以【異融】將自身的所有【詭道】進行深度融合,在【卵】孵化之前,就先一步將自已變成一位完整的詭厄之神,以絕對的壓制力將其扼殺在了搖籃之中,并且進一步吞噬了匹諾康尼的五條【詭道】。
最終,他因為徹底喪失理智,化身第二詭厄之源,無差別地團滅了包括列車組在內的匹諾康尼所有人,而后詭災擴散至整個宇宙。
至此,葉蒼成為背負九重【詭道】的詭厄之神,第二詭厄之源……末日降臨,達成第二結局——最后生還者。
“……”
葉蒼睜開雙眼,眸光略微有些暗淡,先前在末日幻影中的絕望經歷歷歷在目,讓他一時間還有些難以適應眼下的安詳和寧靜。
他轉過頭來,看向維持著手指前方姿態的【終末】令使悼亡詩,輕聲開口道:“時間,這次我用了多久?”
“三分鐘,距離距離【卵】的孵化,還有三天五小時零十五分鐘。”悼亡詩的回答與之前并無區別,依舊平靜得不帶除了哀悼之外的任何情感。
“繼續。”
葉蒼沒有廢話,也不打算浪費寶貴的時間,第三次閉上雙眼,聆聽著送葬的哀歌,開始溯洄【終末】的投影。
末日幻影,第三周目——
這次他不再執著于去尋找【卵】的下落,而是打算主動逼迫祂現身。
既然【同諧】的神明想要將眾生化作再無紛亂的諧樂之蟲與同一之卵,讓所有的【欲孽】與【繁蕪】都止步于夢境之內……
那么,這一次,葉蒼決定做一回反派,以整個匹諾康尼所有人的性命作為要挾,逼迫【希佩】與【卵】主動現身。
事實證明,匹諾康尼的生死存亡,對于那位尚未孵化的詭厄之神而言,重要,但也沒那么重要。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用一發光矢摧毀了整個匹諾康尼,雖然在夢境與現實盡皆破碎之后,【卵】得以現身,但這并不是葉蒼想要的結局,所以他自裁了。
末日降臨,達成第三結局——互為人質。
“……”
這一次,葉蒼甚至沒有睜眼,就已經聽到了身旁悼亡詩的低語:“兩分鐘,距離距離【卵】的孵化,還有三天五小時零十二分鐘。”
“繼續。”他的回答也隨之變得簡短、難掩麻木和倦意。
末日幻影,第四周目——
葉蒼沒有選擇進入第十三個時刻,轉頭就走,返回【欲孽之十二刻】,開始地毯式地搜索,幾乎將整個夢境連帶著其中的十二個時刻悉數打碎。
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有找到【卵】。
而后,如法炮制,他也將【繁蕪與同化之刻】打碎,搜地三尺,毛都沒找到一根。
最終,他坐在夢境殘破的廢墟之上,靜待“諧樂大典”的開始。
末日降臨,這次又是第一結局——無人生還。
“……”
葉蒼從幻影中抽身,眼中已經有了血絲,他摸了摸下巴,聆聽著身旁葬儀知賓的準點報時和【終末】倒計時,喃喃自語道:“或許,我該尋求一下同伴們的幫助了……偶爾也學會依賴一下他人吧。”
末日幻影,第五周目——
這次,葉蒼沒有選擇獨自行動,而是與列車團在流夢礁匯合,分享了一下自身所掌握的情報,并尋求解法。
姬子推測【卵】可能與匹諾康尼的星核一起,并不在夢境中,而是被藏在了現實中的白日夢酒店內。
而黑塔認為【卵】大概率并非一種切實存在的東西,甚至都不大可能是生物,而是類似于模因的存在,只是承載著【神之卵】的命途力量與哲學概念。
因為后者的推論無法進行驗證,所以葉蒼決定先行驗證姬子的推測。
即使付出了很大的犧牲和代價,他依舊毅然將整個夢境打碎,返回了匹諾康尼的現實。
最終,他找到了星核,但卻并未在現實中找到【卵】的存在,即使搜遍了整個阿斯德納星系,也難覓其蹤。
至于結局,自然是標準的無人生還。
“……”
而后的第六、第七周目,他開始一一驗證其他人的猜想和推測,這個末日幻影和死亡回溯最大的不同,就是每一次回溯,他都能清晰地保留記憶,從而排除一些已經驗證過的錯誤選項。
這一過程就像是在用排除法試錯,又像是反復做題同一張試卷,題面永遠擺在那里,但問答題這種東西畢竟不同于選擇題,不會就是不會,不是你反復試錯就能蒙出標準答案的。
至少,你必須有完整的解題思路,以及相應的知識儲備,再加上一些臨場發揮的靈光一現。
對于葉蒼而言,他的靈光一直在現,可是答案距離題面卻好像越來越遠了。
第八、第九、和第十周目,他已經驗證完了除黑塔之外所有的猜想,連【卵】和影子和線索都沒有瞧見,估摸著【卵】的情況和黑塔所言大差不差,應該并非是一個切實的物體,而是某種【同諧】的哲學概念的化身。
就比如說……諧樂,頌歌,模因或者信仰之類的。
只是這樣的話,無疑增加了他找到【卵】的難度,讓提前將【卵】扼殺成為了一種可望不可即的奢求。
于是,第十一周目,他什么也沒有做。
等待著末日降臨的同時,于幻境中思考了整整三天。
既然找到【卵】已經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么,他只能嘗試中從其他角度尋找突破口,比如——
從正面戰勝一位擁有五重【詭道】、三重【命途】的詭厄之神。
只憑葉蒼自已的力量自然無法做到,即使他將自身的【詭道】全部融合,充其量也只能在交手中不落下風。
至于最終的結局,不出意外,他難逃被【希佩】同化的命運,而【希佩】也在落幕之時被他的反撲所【異融】。
一位既不是【希佩】,也不是葉蒼的詭厄之神在阿斯德納的塵埃與憶質之海中誕生,化作了第三詭厄之源、侵吞世界的終極混沌。
——第十二周目,在葉蒼輕率的嘗試下落下帷幕,也驗證了他的另一個猜想。
擁有五重詭道的【希佩】是不可戰勝的,即使是解放所有力量、不計代價的自已,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與其“同歸于盡”。
但,在那之后呢?
那團自已與希佩神骸融合而成的不可名狀之物,依舊會循著本能,為世界帶來命定的終焉。
所以,正面戰勝從【卵】中破殼的完整【希佩】,顯然也是一條死路,根本行不通。
也就是說,葉蒼即找不到【卵】、在【卵】孵化之前將其扼殺,也無法解決破殼之后的完整詭厄之神【希佩】……匹諾康尼的這盤大棋,似乎已至死局。
“……”
第十三周目,無人生還。
第十四周目,無人生還。
第十五周目,無人生還。
……
第三十七周目過后,葉蒼茫然睜開雙眼,麻木地聽取著悼亡詩的報時,他下意識抬起手掌,準備開啟下一次末日幻影。
身旁黑紗遮面的人偶女子卻是忽然叫住了他,開口提醒道:“葉蒼先生,如果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
“你已見證的太多的末日,如果繼續下去,很有可能會被末日的陰影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