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崩不住了。
幾次哽咽著，想要說話，最后只是輕拍溫涼：“媽對不住你。”
不能說周母自私，她并非為自己一人，為的是整個周家。
溫涼當然知道。
周母含著淚花：“去吃飯！這兩天在外頭，一定是沒有好好地吃飯！媽親手給你盛湯。”
溫涼輕嗯一聲：“好。”
周母半悲半喜，心中更是明白緣份單薄不久遠。溫涼吃飯的時候，她沒有問起丈夫案子，只是看著溫涼吃飯，不時為她布菜，像是親生母親那樣照料著，對于周母來說，溫涼不是兒媳，是墨川愛著的人。
溫涼吃到一半，輕聲開口：“陸景琛說會盡力，馮斯年太太被他帶回京市了，不怕馮斯年不盡力。”
周母含淚點頭。
她心中矛盾極了，覺得很對不住溫涼。
溫涼知道她心中所想，伸手握住周母的手掌，小聲說：“您別難過，他不會苛待我了。再說我自己也有錢和事業，有事兒您和老爺子還能幫我，我不會吃虧的。”
周母不住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快吃飯菜，都快涼了看你瘦的……今天是除夕呢，在家里好好過個年，至少在家里過個好年。”
……
溫涼點頭，低頭繼續用餐。
一段無聲的沉默。
家里的氣氛低下來。
萌萌帶著小驚宴在沙發那兒看小人書，小姑娘7歲了，真的是該懂的全懂了，她聽出來了，媽媽要帶著她和弟弟回去跟爸爸一起生活，是為了爺爺的事情。
萌萌不想走，她想留在這里。
小姑娘抱緊弟弟，摟得緊緊的，她懵懂地知道，只有爸爸才能幫爺爺回來。
……
下午，溫涼獨自去了趟墓園。
黑色賓利一直開進墓園里。
女人緩緩蹲下來，伸手撫過墓碑上的照片，上面是她思念的人，英姿勃發，微微地笑著，但生命定格在最好的年紀——
“墨川我來看你了。”
“家里還好，爸爸有希望還回清白、無罪釋放，媽她很高興。”
“墨川，今天是除夕呢，我沒有帶紙錢過來，你那么聰明能干一定不會缺錢花，我給你帶來了仙女棒，一會兒我放給你看，你一定很想念人間的煙火，很想念萌萌和小驚宴吧，他們都很好，家里一切都很好，只是大家都很想念你。”
……
暮色傍晚。
天色漸漸擦黑。
溫涼從后備箱里搬出一捆仙女棒，來到墓碑前，一根一根地插在泥土里，又分別點上，火花燃起來，照亮了四周的夜空，似乎驅趕了周邊的寒氣。
溫涼的眼里含淚——
墨川，你喜不喜歡？
是不是熱鬧了許多？
你是不是不那么寂寞了？
——可是墨川我很想你。
最后，溫涼還是沒有說出，她要回到陸景琛身邊的事情，是不忍心，不忍心讓她的墨川在地下還為她擔憂，他待她這樣好，她不想他死去還不安心。
墨川，家里一切都好。
以后一直有我。
……
春節，溫涼生了一場病。
等她病好，已經是大年初四了。
而陸景琛一直未打擾她，大概也是愿意成全她在周家過最后一個春節吧，一直等到初五晚上，他發了一條微信給溫涼——
【初六帶萌萌跟驚宴搬過來。】
【我去接你？】
……
似乎是商量的語氣，但是透著一抹強勢。
誰都知道這是一場交易。
是交易，就要履行契約精神。
溫涼靜靜看了半晌，回復一條——
【明天我會帶著萌萌和小驚宴過去】
發完微信，她就放下了手機，走出臥室，走到一樓去。
大年初六，老爺子在家里看新聞，一旁是萌萌和小驚宴，周母在繞羊毛線，要給萌萌和小驚宴織毛衣，知道他們總歸要走，想要趕在之前一人織上一套。
看見溫涼下來，手里拿著手機。
周母心中猜測出來。
溫涼要帶著孩子們離開了。
周母心里不忍，但還是強顏歡笑，叫溫涼過來看看毛衣的花色，讓她為孩子們挑選：“春天萌萌還是穿這個顏色比較好，你說是不是？”
溫涼坐下來，拿著毛線比劃一下，輕嗯一聲。
“這個顏色很好。”
“那我就織這個顏色，等到織好了，我給萌萌送過去。”
……
周母最后三個字幾乎哽咽了。
溫涼心里亦不好過。
這時，周老爺子嗡聲嗡氣開口：“送什么？溫涼不帶孩子們回來過個周末，這里是她娘家，她就不回來了么？”
周母一愣。
隨后，眼含淚花不住點頭：“是，這里是娘家，隨時都要回來，如果他欺負你了，你也要跟老爺子和媽說，過得不舒服了，就回娘家小住幾天，等到消氣，等到他過來請罪才算行，家里的閨女不能委屈了。”
這些話，溫涼銘記在心。
她思索著要走了，墨川的東西，總歸不好一起帶走，于是便將文件悉數拿出來，要周母簽字，總共價值三千億的東西，她全部留在周家。
周母心中傷感不肯簽字。
周老爺子發話了：“這些都留給萌萌和驚宴。丫頭，以后你看著分配，家里頭你也不會不管，往后我們幾個老的走了，少不了花幾個錢，就從里頭出吧。”
他這一脈算是斷了。
小驚宴算是家里的血脈了。
不留給他，要留給哪個哩？
周母亦是不住點頭。
溫涼不再推辭，往后她會管著這個家，一切用度她都會從墨川留下來的資產里用著，讓幾個長輩安度晚年。
……
這夜，淅淅瀝瀝下了雨。
最后一夜，溫涼帶著孩子們一起睡的，在她與周墨川的婚床上，小驚宴年紀小，平攤著在一旁睡得香甜，萌萌窩在媽媽的懷里，小爪摟著媽媽，小聲地問：“媽媽，我和驚宴是不是要跟您回爸爸那兒生活了？”
爸爸兩個字，她說得別別扭扭的。
總歸還是在意從前事情。
溫涼怎么不在意？
但她沒有辦法，為了周家清白，為了墨川的父親不坐20年牢，她必須回到陸景琛身邊去，依附他、讓他保全周家人和財產。
她摸著女兒小腦袋，低而溫柔：“如果萌萌想留下來也可以。”
她想，陸景琛只想要個暖床女人。
萌萌留在周家問題不大。
萌萌搖搖頭：“我要跟著媽媽。”
她亦想陪著太爺爺。
但是媽媽帶著小驚宴回家，她不放心。
她要跟著回去保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