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陸景琛開車回了帝豪坊的別墅。
等他步上臺階，傭人迎上來：“先生要吃宵夜嗎？”
陸景琛搖頭，抬手將薄呢大衣交給傭人，自己則拾階走上二樓。
他先去了萌萌的臥室，那只小皮球還在里頭，只是長久無人居住，球上落了一層淡淡灰塵。
陸景琛伸手擦去，腦海里回放著與萌萌相處的點點滴滴。
萌萌小小的，白白嫩嫩的，小身體總是軟乎乎的。
她喜歡伏在自己的肩頭，軟軟地叫爸爸，生氣的時候就會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小臉繃得緊緊的，然后就不肯說話了。
——很像溫涼的性子。
以前，溫涼亦很粘著他。
生下萌萌后，她就不那么依賴了。
再后來，林知瑜的丈夫去世，來到京市，他時常照拂偶爾不回家，開始的時候，溫涼還會抱怨，后來她就不怎么抱怨了，只會小聲為萌萌爭取一點父愛。
再后來，她連爭取都不爭取了。
她帶著萌萌搬出了別墅。
在今晚之前，陸景琛一直以為，溫涼說離婚是欲擒故縱，但現在他明白了，溫涼是來真的，她是真的不想跟他過了，是真的不愛他了。
陸景琛往深里想過——
他不愛溫涼。
可是，他很好奇，溫涼從什么時候開始……不愛他了。
陸景琛在兒童房坐了很久。
一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是安盛集團的公關部門，主管聲音謹小慎微：“陸總，風險部門評估過了，如果28號晚上陸太太不出現，會對【知瑜】的口碑造成很大傷害，另外安盛的股票損失是不可預估的，所以無論如何，那晚陸太太必須出現在宴會上。”
陸景琛靜靜聽著。
這時一陣夜風從窗戶吹進來。
——遍體生涼。
男人一直沉默著。
手機那頭，是公關經理謹慎的詢問：“陸總？”
良久，陸景琛才緩緩開口：“通知集團的陳律師，明天下午兩點到別墅一趟。”
掛斷電話后，陸景琛走回主臥室。
手機再度響起，這次是林知瑜打來的。
陸景琛看了一眼，沒有接聽。
等到沖完澡，他躺在大床上，腦子里自動回放與溫涼的種種，想著他們第一次發生關系的時候，她整個人羞得不行，縮在他的懷里，但還是大膽熱情地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地叫著他的名字。
婚后兩個月，她懷上萌萌。
那天他下班回來，溫涼就一直膩著他。
睡覺的時候，他一如往日般想要做夫妻之事，她卻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像是小奶貓般叫他的名字：“陸景琛。”
陸景琛停下來。
溫涼貼到他的懷里，咬著嘴唇說：“陸景琛，我懷孕了。”
那一瞬間，除了男人的好勝心，還有一點別的東西。
比如說，初為人父的喜悅。
比如說，他亦開始期待腹中胎兒的降臨。
溫涼懷孕的時候，他們是好過一段的。
那段日子，他推掉了全部應酬。
他準時回家陪溫涼吃飯，在夜晚睡覺的時候，跟她一起看育兒書。
那段日子他亦迷失了，不知道這段婚姻，真真假假的恩愛，是因為想氣林知瑜，還是真的為溫涼動了情。
他甚至小心翼翼不碰她。
一直到三個月后，確定胎兒安全，才暢快淋漓地來了一回。
那段日子，他將溫涼與胎兒，如珠似寶。
變故發生在溫涼臨盆的時候。
距離溫涼生產，還有兩周時間。
那天，溫涼給他發消息，說肚子不舒服，讓他早點回家陪她，她說生怕孩子提前出生，他自然是一口同意了。
但是，回去的路上。
他接到了陳慕白的電話。
林知瑜提前生了，不幸發生難產，他們在H市的醫療資源有限，想到了陸景琛的能力，就請他飛到H市一趟，用用他的人脈。
陸景琛掛上電話。
半小時后，乘坐專機飛到H市。
一天一夜，他為林知瑜用盡人脈，最終保住了那個孩子。
陳慕白感謝他，林知瑜望著他的眼神十分復雜，陸景琛是男人，他太清楚林知瑜目光中的意思——
她后悔了。
她后悔選擇了陳慕白。
這對于男人來說，是個很大的刺激與滿足。
一直到回程的專機，陸景琛仍在回味著，但是隨后他就發現自己手機上，有80多個未接電話，最新的微信是陸景媛發來的——
【溫涼生了，是個女孩。】
再看未接來電。
溫涼大約打了50來個電話。
等到陸景琛趕到京市的婦幼醫院。
病房里只有溫涼。
小嬰兒皺巴巴地躺在嬰兒襁褓中，睡得香甜。
溫涼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靜靜地望著風塵仆仆的陸景琛。
她的眼里，不似平時晶亮，淡薄而涼薄。
陸景琛想，她是太疲憊了。
他想要碰觸她，她輕輕別過了臉蛋，無聲抵觸……兩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滾滾落下，是她的委屈與不堪。
……
往事如潮水一般。
陸景琛仰頭望著漆黑的夜。
他想，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溫涼就不愛他了。
陸景琛就這樣想。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微信給溫涼——
【我答應你的條件】
這天，陸景琛沒去公司。
一天他幾乎都在主臥室里，要么就去萌萌的兒童房看看、摸摸那個小皮球，中午時候，傭人請他下樓吃飯，他都淡淡拒絕了，沒有胃口。
他隱約感覺，自己即將失去很重要的東西，但是深想又想不明白。
他就這樣，在臥室里反復走著。
下午兩點，家里的傭人上樓，敲響了臥室的門：“先生，陳律師跟太太過來了，是請他們到書房嗎？”
陸景琛坐在起居室里，手中是那只小皮球，聞言抬眼，好半天才低聲說：“溫涼來了？”
傭人不敢吱聲。
陸景琛恍惚一笑，起身：“讓他們到書房吧。”
他推開書房的門，辦公桌上擺放了三份離婚協議，是他起草的。
陸景琛坐下拿起來靜靜地看。
很快，樓梯間就響起了腳步聲。
爾后，書房門被推開了。
溫涼出現在陸景琛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