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凌這一覺睡到隔天的傍晚,直到天色發暗才悠悠轉醒。
房間里只留了盞暖黃壁燈,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慵懶氣息。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眼底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一想起昨天晚上折騰到天快亮才罷休,心里那點小脾氣“噌”地就冒了上來。
明明家里傭人一堆,她偏不用,就故意擺著一張不太高興的臉,使喚起眼前這兩人。
“水有點涼,重新倒一杯。”
“枕頭歪了,幫我挪正。”
“想吃點東西,要溫的,別太甜也別太淡。”
“站遠一點,看著煩。”
聞淮寧本就溫潤,對她向來百依百順,她說一句他應一聲,半點不耐煩都沒有,端茶遞水、整理被褥,做得妥帖又溫柔,生怕哪里不合她心意。
一旁的聞硯知,更是少見地沒了平日那股冷冽勁兒,頭一回這么心甘情愿被人差遣。
蘇挽凌指東他不往西,讓拿什么就拿什么,讓等多久就等多久,笨拙又認真地學著伺候人,貼心程度一點不輸他弟弟。
兩人一個天生細致,一個笨拙寵溺,就這么圍著她轉,任由她借著一點小脾氣,把昨夜的“賬”連本帶利地討了回來。
蘇挽凌看著兩人在跟前忙得腳不沾地,臉上那點冷淡半點沒松,反倒故意把腿往床沿一搭,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抬眼徑直看向聞硯知。
“ 腿酸 ”
聞硯知身形微頓,眉眼柔和下來,他緩步走到床邊,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落下。
指尖一碰到她的肌膚,便立刻控制好力道,沉穩、精準、不輕不重,按摩的恰到好處。
蘇挽凌卻故意挑刺,眉峰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任性:“力度不對,重了。”
聞硯知沒有半分不耐,指尖立刻再收三分力道,動作沉穩依舊,只是聲音壓得極低,磁性又沙啞,帶著獨屬于上位者的溫柔妥協:“是我不對,我調整。”
明知她在刁難,男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微微勾起,全盤接下,俯首稱臣。
一旁聞淮寧已經把溫好的點心端了過來,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塊,遞到她唇邊,語氣溫潤細致:“挽挽,嘗嘗,溫度剛好。”
蘇挽凌張口含住,目光卻依舊鎖在聞硯知身上,故意說得冷淡:“按得一般,比外面的技師差遠了。”
這話若是旁人說,早被聞硯知冷眼掃走,可落在蘇挽凌嘴里,他只垂眸,指尖依舊穩穩地替她舒緩酸脹,聲線低沉又縱容:“是我不夠好,挽挽多教教我,我慢慢練。”
她沒有接話,故意忽視老登,轉頭看向聞淮寧,柳眉微蹙:“ 你想燙死我呀,這點心里面那么燙,你就不知道分開晾下?”
聞淮寧握拳在唇間輕笑,真好,是他熟悉的作妖勁兒。
他看著嬌媚的女人,眼中滿是情意,聲音溫柔:“ 嗯,挽挽教訓的對,是我沒考慮周到。”
蘇挽凌心里早軟得一塌糊涂,面上卻依舊繃著,又抬了抬另一條腿,語氣隨意又霸道:“另一邊也酸,一起。”
聞硯知依言照做,大手穩穩覆上,動作沉穩有度,只是偶爾抬眼看向她時,那雙素來冷厲的眸子里,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見她臉色依舊淡淡,他才微微傾身,靠近她耳畔。
聞硯知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哄勸,磁性又虔誠:“昨夜是我們不好,你想怎么罰,怎么折騰,我和阿寧都受著,別氣了,嗯?”
這不是少年人的討好,是上位者甘愿為愛低頭,沒有底線的縱容。
聞淮寧在一旁輕輕應和,語氣溫柔妥帖:“是啊,挽挽,要打要罵都可以,就是別氣壞了身子。”
蘇挽凌看著眼前一個溫潤細致、事事周全,一個冷硬大佬、俯首折腰。
兩人皆是心甘情愿被她拿捏,她眼底的笑意終于藏不住,卻還是強撐著冷淡,伸手輕輕拽了拽聞硯知的袖口:“坐近點,站那么遠,看著礙眼。”
聞硯知立刻順從地靠近些,垂眸望著她,周身寒氣盡散,把所有的耐心、所有的低眉順眼都給了她。
聶震淵來到聞家莊園,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兩個在外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圍著挽挽伺候,像極了’小媳婦’。
蘇挽凌抬眼看見來人,慵懶地靠在床頭,原本微繃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狡黠又慵懶的笑,聲音軟軟的。
“ 震淵,你來啦,我跟你說,昨晚你有事走了,他們過分的很,我到天亮才睡,恐怕沒有個一兩天……”
這話一出,三人不約而同冒出一個念頭,真壞。
昨晚聶震淵有緊急會議,不得不離開,本就挺懊悔錯失良機。
現下她還故意說天亮才休息,聞家兄弟齊齊蹙眉,聶震淵這時候來抱的什么心思,毋庸置疑。
兩次好事告吹,他心里能痛快就怪了,多少會對他們有些埋怨。
其實他們三個抱團,蘇挽凌心里比誰都清楚,也樂見這樣的局面。
可她更清楚,若是讓他們三個抱得太緊、太齊心,往后被牢牢捆住、半點喘息都沒有的,只會是她自已。
所以她明目張膽地挑撥離間,也是提醒他們,即便達成共識,彼此之間依舊有先后、有得失、有占有。
她不拆他們的伙,卻也絕不讓他們捆得太緊。
留一點縫隙,留一點在意,留一點不甘,留一點醋意。
這樣,他們才會一直捧著她、順著她、爭著寵她,而不是聯手將她圈得死死的。
聞硯知先抬眼,眸色深沉,并未因這話有半分異動,只是手上力道更輕:“是我們沒分寸。”
聞淮寧柔聲附和:“挽挽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聶震淵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定定看著她,心里一清二楚。
他知道她的小心思,知道她在拿捏分寸,掌控他們三人之間的松緊。
既讓他們抱團,又不讓他們抱團過死;既讓他們彼此妥協,又讓他們各自對她上心。
他緩步走近,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鬢發,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了然的寵溺,并不拆穿。
“ 來日方長,我能見到你就很開心了。”
只這一句,便足夠。
蘇挽凌眼底笑意微深,垂眸輕輕揉了揉眉心,語氣淡淡,卻帶著十足的掌控。
“所以啊,你們三個往后都安分點,別總想著折騰我。”
她要的從不是他們反目,
而是他們既聯手護她,又各自為她傾心。
松緊有度,收放自如。
這分寸,由她來定。
聶震淵留在這用晚餐,順便商談怎么拒絕嚴家,肯定不能讓蘇挽凌出頭,他們什么女不做的話,那成什么了。
最后一致決定讓聞硯知出面,畢竟他是正牌男友,怎么做都合乎情理。
蘇挽凌壓根沒管這事,因為嚴玧謹讓她后續不用插手,他能應付的了。
不知道對方怎么做到的,反正這三個男人如今一副同仇敵愾的架勢,穆蘊慈也沒再聯系過自已。
這兩晚她都住在聶家的四合院,蓋棉被純聊天。
哪怕聶震淵知道她說身體不舒服,是騙自已的,也依舊規矩地很,這事多了總歸傷身,那天說話,小姑娘明顯嗓子都啞了些。
假期一結束,蘇挽凌就穿上簡單的套裝上班去了,藏青色西褲,上衣是深色夾克,這一身看著班味就很重。
開春剛過,京市綜合科的各項年度重點工作就排得滿滿當當。
蘇挽凌剛坐上主任的位置,需要把各項工作捋得順順當當,局里的日常應酬,自然也落到了她這個科室主官的肩上。
這天下午快下班,分管綜合科的張局敲了敲她辦公室的門,笑著拍了拍她的辦公桌:
“小蘇,晚上跟我去陪兄弟單位來交流學習的同志,你現在是綜合科的當家人,得跟著作陪,也讓人家認認咱們局的年輕骨干。”
蘇挽凌立刻起身應下,心里門兒清——這飯局既是工作對接,也是人情往來,更是領導對她的隱性考察。
她提前理好了開春綜合科的重點工作臺賬,換了一身得體的正裝,坐著張局的車往預定的私人餐廳去。
包間里早早就坐了兄弟單位的幾位負責人,還有局里其他科室的主任。
蘇挽凌跟著張局一一敬茶問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卑不亢,又處處透著對領導的尊重。
等眾人都坐定,冷盤剛擺上桌,負責包間的服務員就端著菜單走了過來,眼神掃了一圈,徑直對著主位旁的蘇挽凌笑了笑:“蘇主任,您看咱們熱菜可以上了嗎?”
這話一出,包間里瞬間靜了半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掃過主位。
坐在主位的張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笑著抬眼看向蘇挽凌,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滿,反而打趣道:
“小蘇,可以啊,現在真是越來越有領導風范了。”
周圍同席的科室同事也跟著哄笑,眼神里帶著幾分看熱鬧,也有幾分試探。
畢竟蘇挽凌年紀輕輕就坐上主任的位置,本就惹眼,此刻當著領導的面,這話接得好不好,全看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