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司長深吸一口氣，仰頭將杯中的二鍋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燒起一團火。
“謝謝你的坦誠。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中心銀行之所以急著找你，是因為上面的智囊團經過幾輪推演，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壓低了聲音。
“這東西，不僅僅是一款金融衍生品。它的稀缺性對標的是黃金，它的流通性對標的是美元。一旦多國承認其合法性，未來它極有可能成為一種新的金融霸權工具。這盤棋，中國不能輸，更不能缺席。我們必須未雨綢繆，手里得有籌碼。”
意思很明確。
國家隊要入場，需要彈藥。
而汪明手里這九十二萬枚比特幣，就是最好的戰略儲備。
喬梁撿起筷子，眼神復雜地看著汪明。這種層面的博弈，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買賣了，只要汪明點頭，哪怕開出天價，國家也會買單。
這也是汪明一步登天、徹底洗白上岸的絕佳機會。
汪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前世他在金融圈摸爬滾打三十年，太清楚金融主權這四個字的分量。
那時候，中國在這一塊吃過太多的虧，受過太多的氣。
重生一世，除了賺錢，有些東西刻在骨子里是磨滅不掉的。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碰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羅司長。”
汪明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決絕。
“如果是國家需要，那一半的比特幣，四十六萬枚，我愿意無償捐贈給國家。”
“甚至連私鑰我都帶來了。”
“我不要一分錢。”
“轟！”
這話比剛才那九十二萬枚的數量還要驚悚。
羅司長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那張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汪明，又或者是在以退為進圖謀更大的東西。
就連喬梁也徹底傻了，半張著嘴，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多少錢？那是幾百億甚至上千億的未來財富！
說捐就捐了？
“你說什么？”
羅司長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完全顧不上失態。
“無償捐贈？！”
汪明臉上沒有絲毫肉痛，平靜的談論著。
“沒錯，羅司長。只要國家需要，九十二萬枚，我可以全部捐獻。”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茶杯邊緣。
“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羅司長眉毛一挑，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有要求就好，有要求才是生意，才是人。純粹的無私在這個圈子里反而是最讓人警惕的毒藥。
他把玩著手中的白瓷酒杯，目光銳利如鷹隼。
“講。”
“海市銀行目前的經營范圍被鎖死在海市一地。”汪明抬起頭，目光灼灼，“我希望組織能給個口子，允許它在中城設立分支機構。”
就這？
羅司長深深看了汪明一眼，眼神復雜。
用幾百億的真金白銀換一個跨區域經營的牌照，這筆賬怎么算都是國家占了大便宜。但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態度，是站隊，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狀。
他沒有當場拍板，而是緩緩起身，抓起放在桌上的黑色保密手機，推門而出。
沉重的木門合上，隔絕了走廊里的喧囂。
喬梁此刻才活了過來，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老汪，你……”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這幾十年算是白活了。
汪明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在水面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短短八個字，如重錘擊鼓。
喬梁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汪明的用意。
在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面前，個人的財富若積累到足以撼動金融格局的地步，如果沒有官方的背書，那就是取死之道。汪明這是在用錢買平安，買一張通往頂層權力的入場券。
片刻后，門鎖咔噠一聲輕響。
羅司長推門而入，臉上那股子凝重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重新落座，擰開二鍋頭，給自己滿上。
“周行長讓我帶句話，代表國家，謝謝你。”
汪明心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地。
羅司長舉起酒杯：“不過，國家不能太占年輕人的便宜。九十二萬枚太多，容易打破市場平衡。一半，四十六萬枚足矣。”
汪明眉梢微挑，目光投向羅司長。
“那海市銀行的事？”
“準了。”
羅司長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周行長會親自和銀監會那邊打招呼。不僅僅是中城，以后海市銀行想去哪開分行，也就是遞個條子的事。這就是一塊全國通行的金字招牌。”
汪明瞳孔微縮。
全國牌照！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好，這等于直接把海市銀行從一家城商行提拔到了股份制商業銀行的梯隊！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驚喜，羅司長接下來的話，卻更令人震驚。
“另外，聽說你們在搞那個什么……互聯網銀行？還有P2P？”
羅司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你是想拿支付牌照吧？”
汪明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黃星！
這幫人果然早就把他查了個底掉，連他和遠在美國的黃星之間的那點布局都摸得一清二楚。
既然已經被看穿，再遮遮掩掩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汪明深吸一口氣，坦然點頭：“確實有這個想法，未來的金融，離不開互聯網。”
“眼光毒辣。”
羅司長贊許地點點頭，也不在這個話題上繞彎子：“中心銀行正在研究互聯網金融的監管細則和試點方案。與其讓外面那些草臺班子亂搞，不如交給懂行的人。你們可以作為首批試點銀行之一，在這個領域先行先試。”
他壓低聲音，透出一個重磅內幕：“文件大概年底或者明年初就會正式下發。”
試點！
這意味著官方背書的壟斷紅利！
汪明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這一趟進京，不僅拿到了保命符，還換回了兩張價值連城的王牌！
他不再多言，直接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對著羅司長遙遙一敬，隨后一飲而盡。
這頓飯，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