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更是直接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老馬。我信任你，才把庫房這一攤子交給你。你倒好，背著我們做假賬。
我也不跟你墨跡，你跟我說實話，劉建民給了你多少？”
老馬的心那叫一個慌，臉上的汗也一下子就出來了。
他想否認，可自己已經被抓了個現行了。
“老馬，你在建材廠干這么多年，不會不知道改賬是什么性質。華興施工隊掛靠在建材廠名下，辦公室就在這院里，所有出入料都走廠里的名頭。你們動的不光是華興的錢，還把建材廠的賬帶臟了。你現在要是還想拿一句記錯了糊弄，那咱們就不在這兒說了，去派出所說。”宋芳華語氣平靜，就跟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似的。
老馬被宋芳華的話嚇得打了個哆嗦：“這......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可不能把這些都怪在我頭上。”
“別墨跡，說。”周明一聽老馬這話，胸口的那口火直接頂了上來。
老馬頹廢地蹲在地上抹了把臉，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難逃了，“是劉建民先找的我。他說你們年輕，賬又不細，外購單和庫房驗收只要配合一下，不會出岔子。剛開始就一兩筆，我也害怕。可后來……后來他每回都說沒事，說周隊你忙工的，陳剛忙施工，月底瞅一眼就過了。”
“白灰那筆怎么回事。”宋芳華順勢問道。
“那批白灰，實際就進了十車。后頭那二十車是補的票。”
“十車你敢寫三十車？”周明差點沒壓住火。
老馬額頭上的汗直往下掉，“劉建民說票據那邊他去弄，庫房只要把驗收本記上，回頭月底能平。”
“水泥呢？”
“有幾回也是，實際四十二袋，單子寫五十袋。差的那幾袋沒進庫。”
“木方三百根那筆？”
“二百四十。”
“運費重復報銷是不是你們一塊干的？”
老馬不吭聲了。
周明把桌子一拍，“說。”
老馬只得點頭，“劉建民拿來兩張收條，說一張走外購，一張走運輸補貼，我……我就沒攔。”
宋芳華看著他繼續問道，“孫有發摻沒摻。”
“工地伙食費和借支那幾筆，是他們倆對的。工地上到底用了多少，我不全清楚。但有兩回劉建民來庫房拿單子，提過一句，說孫有發那邊也得分一份，不然不好辦。”一個也是死，兩個也是死，索性老馬也豁出去了，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有了老馬的話，所有的事情就都串了起來。
周明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好好好，你們三個人，吃得倒挺均勻。”
老馬這會兒是真慌了，站起身就去拉周明的袖子，“周隊，我是一時糊涂。你再給我個機會，我把錢給補上，我家里還攢了點......”
周明用力將袖子抽了回來，“補上？你偷的時候怎么就不想著會被抓到？你要真有那個心，就不會想著干這事了。”
一旁，宋芳華已經把基本賬本和那幾張草紙全都收了起來，“別在這兒喊苦，喊窮。你家里難別人工地上扛水泥的就不難？家家都拿糧本過日子，布票攢半年都不一定舍得扯一塊布。你們倒好，張手就從賬上薅。華興賬上少一截，后頭工人領工錢都得往后拖。到那時候你替誰養家去。”
老馬被她說得抬不起頭，愣在半空的手也縮了回來。
另一頭，陳剛騎著二八大杠也到了西城門市的工地。
地上堆著半塊磚，邊上還有沒用完的白灰袋子，工地已經快完工了，只剩下幾個老師傅帶著人收尾。
陳剛把車往邊上一支，先沒提賬，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灰。
一個老工人見他來了，拿袖子擦了把手，走過去說道，“陳隊，今兒咋過來了。”
陳剛和以往一樣，笑呵呵的說道，“這不是來看看你們。”
他說完，先四處走了一圈，看看剩料，又看看邊角堆著的廢木方。
“最近這活干得咋樣，料夠不夠用。”
“夠也不夠。前陣子白灰總斷，送得不利索。俺們還問過孫頭兒，他說路上耽擱了。”
另一個人也接了話，“木方也少。上回支模板，臨時還拆了前頭剩下的補一補，不然真不夠。”
陳剛裝作隨口問：“那白灰大概用了多少，你們心里有數不？”
老工人笑了，“干這活幾十年了，還能沒數？這個門市改造，一共也用不了多少。你要說前頭打底、后頭抹墻加一塊，十來車頂天了。”
陳剛問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但是面上依舊沒動聲色，“還得是你們老師傅，這十來車就夠了。”
“差不離。”老工人指了指那邊的墻面，“都干了幾十年了，這要是再沒點數，我們不是白干了？”
陳剛點點頭，又接著說道，“那磚呢？”
“磚數也有數。你們隊上的料，俺們平時都省著用，哪敢糟踐。現在家家票證緊，廠里招工也不容易，誰不是攢著勁兒干。真要把料糟蹋了，回頭不還得從工資里扣。”
陳剛點點頭，又往里走。
陳柱子這會兒正帶著兩個人在另一頭收邊，見陳剛來了，把泥刀往桶邊一放，走了過來。
“陳隊。”
陳剛朝他使了個眼色，“柱子叔，出來說兩句。”
陳柱子點點頭跟著走了過去。
兩人走到工地門口靠墻那邊，陳剛給陳柱子遞了根煙。
陳柱子擺擺手，“上工呢，我就不抽了。陳隊，你找我有事兒？”
陳剛見他不抽，把煙直接夾到了耳朵后頭：“柱子叔，咱們也不繞彎。”隊里的賬查出問題了，我來問你實話。最近這陣子，工地上消耗到底多少，你給我說個準的。”
“啥？出事了？”陳柱子一聽，臉色都嚴肅了幾分，他們兩口在京市能有個活兒干，過上踏實的日子，都是多虧了宋芳華。
這會聽到宋芳華他們這兒出事了，也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叔，你想想，這工地上有沒有哪里不對的地方。嫂子查賬，這外購單，伙食費，運費，哪兒都不對。嫂子說，您是自己人，所以讓我來工地查查。”
陳柱子聽到這，沒有半點猶豫，腦子拼命地回想著。
過了一會，陳柱子開了口，“你還真別說，真有不對的地方。西城這邊，白灰最多十來車。磚頭、水泥也都差不多按量走，沒太糟蹋。前陣子還老斷料，工人等過兩回，咋可能用得那么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