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劉建民臉上的笑容都有點維持不住了，“那周隊你們先忙，忙完了再喊我。”
劉建民轉身就要走，就在他剛邁出去一步的時候，宋芳華開了口，“你就是劉建民？”
劉建民的步伐一頓，轉過身，笑著說道，“是，我就是。”
宋芳華點了點頭，把手里的鋼筆往本子上一放，面上也沒露出別的。
隨口問道，“這陣子，幾個工地的材料，都是你在跑？”
“對，周隊忙的時候，基本都是我。”劉建民往前走了兩步，“廠里庫房拿料，外頭補貨，都是我在經手。有時候工地催得急，俺也得兩頭跑。”
劉建民的回答大大方方的，壓根就沒有一點膽怯。
宋芳華心里瞬間就明白了，這老油子，以前肯定沒少干這事兒，這心理素質還挺好。
“那你挺能干的。”宋芳華夸贊道，“我剛才還跟周明說，華興現在活越來越多，材料這攤子最要緊。像磚、灰、水泥、木方，哪一樣都不能斷。你要是手腳慢一點，工地上就得停工。活沒耽誤，說明你這人辦事還成。”
宋芳華夸贊的話，讓那個劉建民的心再次放松了一截。
照這樣看，他們應該是沒發現自己。
有那么一瞬間，劉建明都感覺是自己嚇自己了，這幫小崽子跟他這種在材料行當混了幾十年的人根本沒法比。
想到這，劉建民嘴角的笑多了幾分真切，“我就是干自己該干的活。”
宋芳華聽到他這么說，沒有接著往下夸，而是轉了個彎，直接問道，“那你現在一個月拿多少工資？”
劉建民一愣，沒想到她話題轉移得會這么快。
“我，我這邊......三十塊左右，算上外頭跑腿的補貼，差不多四十來塊。”
劉建民想了想，按照正常的工資說道。
“才這么點？”宋芳華聽到后，聲音里帶著驚訝，“你這活兒不輕。又是跑庫房，又是跑工地，有時候還得往外頭門市部轉。華興后頭要是再接兩個大活，材料這攤子肯定得單拎出來，不能老是東一把西一把地管著。”
“您的意思是？”劉建民沒搞懂，這年頭還有嫌給工人工錢低的？不都是想著咋克扣嘛？還是說她說的是反話？
“意思很簡單，就是覺得工錢給低了。”宋芳華滿臉認真地說道，“人干得好，工錢就得往上提，你先把手頭上的事情繼續做好，別出叉子。我是跟周隊陳隊兩人商量了，等這陣子忙順了，材料這邊設個帶頭的。”
陳剛聽到這話，剛想開口，就被周明給搶了先，“對，我們聊過了，你熟路子，建材廠里頭外頭都跑得開。要真把材料這攤子給拎出來，就讓你帶頭干，我們也能省心些。到時候工資肯定得往上提一提。”
劉建民聽到這話，心頭那股子懷疑，直接全都下去了，心里還隱隱有些得意，“不瞞您說，這材料方面的事情，我干了幾十年了，就沒有我干不明白的。老板們要是提拔我，我肯定也好好干，絕對不拖后腿。”
劉建民連忙保證道。
宋芳華點了點頭，“這事兒，先別往外說，八字還沒一撇。你就當今天沒聽見，先好好去做你的事，坐得穩了，到時候也省得被人說。”
“誒，我明白。明白。”劉建民答應得更快了。
至少眼前看著，不像是專門查他的。
要真是查出了什么，宋芳華不可能還問他工資，更不可能說提拔。
“你以后單子別混著拿，外購和領料最好分開，回頭理總賬的時候，哪筆該走，哪筆該報，也省得來回找。”宋芳華說著就隨意地翻了兩下劉建民拿來的催款單。
“行，我下回分開送。”
周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忙吧，這邊亂著呢。等這攤子理順了，再跟你細說。”
“成，那我就先去忙了。”劉建民眼神隱晦地又在屋里掃了一圈，這才轉身出了門。
門一關上，屋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陳剛憋不住了，湊過去小聲地問道，“嫂子，你還真給他畫上餅了？”
剛開始陳剛是有些想反駁的，但后來就明白宋芳華的意思了。
“反應過來了？”周明轉頭看了看他，“我剛才就看到你想張嘴，才開口把話給你搶了。你要是說出口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往下圓了。”
“我那不是腦子轉得慢么。”陳剛嘿嘿笑了兩聲，“不過，剛才劉建民一進門，整個人都頓住了，我覺得他看到辦公室里的場景，八成是被嚇著了。”
“嚇著才好，說明他心里有鬼。可光嚇還不夠，得讓他覺得這事兒還能糊弄過去。”宋芳華目光看向了劉建民新送來的單子。
“他今天敢拿著新單子來，就說明這條線還沒斷，他們還想要再貪。只要今天的單子沒啥問題不找他，那么他以后肯定還會弄。”陳剛大腦猛地開竅了。
“對。只要他以為自己沒暴露，后頭就肯定還會動手。手伸得越長，證據就越齊。所以剛才我畫大餅，問工資，又說提拔的事兒，他回去多半會覺得，咱們不但沒發現，還挺看重他。”
“那現在咱們......”
“咱們就守株待兔就好了。你們該去調查的調查，隱蔽些。像是工地上......”
宋芳華又仔細地交代了幾句，看到墻上的鐘表已經五點了，于是說道，“今天干的也差不多了，再查下去腦子也要亂。明天我和婉秋再來，陳剛，周明就按之前說的分頭行動。”
“好。”周明點點頭。
幾個人把桌上的單據分門別類收了起來，借支一摞、領料一摞、外購一摞、運費和伙食單另壓一邊。徐婉秋把自己的本子收進包里，還不忘把那幾張問題最大的票據抄下編號。
快出門時，宋芳華又回頭交代了一句。
“明天誰都別露出馬腳。周明，你別板臉。陳剛，你也別在工地上亂發火。越平常越好。”
“知道了，嫂子。”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