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門跟前圍滿了看熱鬧的圍觀者。
進(jìn)到店里來買東西的人們，也顧不上挑選物品。
全站在邊上，看著那女子與守店掌柜對峙。
那穿華服，打扮雍容的女子，年歲并不大，但因她梳著出閣婦人的發(fā)樣，所以任誰都能瞧出來，她已嫁做人婦。
“你們店的老板呢，我要見你們老板，讓他出來見我。”華服女子很是趾高氣揚，“再不出來，信不信我讓你們這家店，再在京城這片地界上開不下去。”
宋瑤撥開擋道的人，自后方走上前，“這位夫人，我是這家店的老板，你找我有什么……”
話未道盡，宋瑤卻先打住了。
縱然與對方不是太熟悉，宋瑤還是一眼認(rèn)出找茬的年輕女子是誰。她不就是娘家在云州的那個李香問嘛！
按說宋瑤認(rèn)識李香問，身為李夫人的女兒，李家姑娘也識得宋瑤才對。
可李家姑娘在面對宋瑤時，非但沒有顯出任何一絲絲對宋瑤的熟悉感，反而滿目陌生。
總算見著這家店的老板現(xiàn)身露面。華服加身的李香問把宋瑤上下打量一眼，“你當(dāng)真就是這家店的老板？怎么會是一個女人？”
“你們這里的人，不都是以男子為尊，怎么你一個女人也會拋頭露面？”
李香問嘴里的“你們這里的人”指的并非京城中人，而是有另外的含義。
然聽話的眾人并不能理解她的那句話到底有何種具體的含義。
所以宋瑤很自然地回答道：“這位夫人，我家世代經(jīng)商，我會拋頭露面經(jīng)營買賣，并不奇怪。”
“倒是你……”宋瑤微微笑了笑，“我覺得咱們以前似乎在哪里見過，你可認(rèn)得我？”
李香問將眼前女老板再上下打量一番，仔細(xì)回憶半晌。
她相信自己從未見過眼前人，便道：“你認(rèn)識我？可我不認(rèn)識你！”
“莫非你知道我的身份，說這話是想與我攀關(guān)系？”
宋瑤眼神閃爍稍許，李香問竟然完全不認(rèn)識自己，這……
之前，宋瑤還在琢磨，李香問是不是被妖邪奪了舍。
現(xiàn)在嘛，她憑著李香問的回答，越發(fā)肯定對方該是被妖邪占據(jù)軀殼。
倘是李香問本人站在這里的話，宋瑤相信李家姑娘不可能不記得她。
既然對方果真不認(rèn)識自己，宋瑤便沒有再多事。
她端出市儈商人的圓滑，笑臉“真摯”道：“夫人莫要誤會，我只是覺得咱們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但既然你不認(rèn)識我，想必該是我認(rèn)錯人了。”
說完，她徑自轉(zhuǎn)了話題，“不知道這位夫人一定要見我，是有什么事？”
李香問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道：“你們這家店，連點最起碼的服務(wù)意識也沒有。”
“就連你們店里的伙計，也一個個的眼睛瞎。”
“明明有大主顧上門，只要把我服務(wù)好了，你們店里的生意有我照顧一二，必有你們賺不完的錢。”
“可瞧瞧你店里的這些人，他們一個個地把我如此怠慢，你彩晶坊的生意還想不想做了？”
盡管李香問說話時，偶爾用詞聽著新穎，宋瑤倒也全然聽懂。她扭頭問……候在一旁的守店掌柜怎么回事。
守店掌柜叫屈，“東家，不是我們怠慢這位夫人。”
“而是她看上的這套頭面，被另一位客人先看上。”
“我都已經(jīng)與那位客人談妥價格，正準(zhǔn)備成交買賣呢。”
“這位夫人進(jìn)來店里，也瞧上了這套頭面，非要讓我把這套頭面賣給她。”
“咱店里的頭面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款式，我便推薦這位夫人看看旁的。”
“可這位夫人一定要買這一副，我好話說盡，她非但不聽，還說我不會做生意。”
“最后更嚷嚷著要見您，我這才不得不打發(fā)人去請您。”
“東家，我雖然才來咱們店里做，但我也是做了許多年守店掌柜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會做生意……”
宋瑤大致聽明白了怎么回事，先溫聲安撫了守店掌柜兩句。
隨即她抬眼望向木柜上擺的那套、流光溢彩的鳳凰珍珠金頭面，輕聲問道：“是哪位客人先瞧上的？”
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買主這時開了口：“是我先看上了它。”
先前被人擋著，宋瑤一時沒留意到，墻邊供客人歇腳的凳子上，正坐著一人。
聽見回話的聲音，宋瑤下意識地轉(zhuǎn)過臉去。
視線落在那人身上的剎那，她心頭猛地一震！
這位上了年歲的婦人，不正是太后娘娘身邊的那位貼身嬤嬤嗎？！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在懸空寺里雖然與其有過一面之緣。
但是宋瑤相信自己沒有認(rèn)錯人，這一位的確是伺候在太后娘娘身邊的那位正四品女官——杜嬤嬤。
杜嬤嬤臉色陰沉地坐在那，身旁還立著一名垂手侍立的年輕侍女。
宋瑤連忙快步上前。
杜嬤嬤當(dāng)即起身，依著規(guī)矩準(zhǔn)備給誥命夫人見禮。
宋瑤急忙伸手扶住她，溫聲攔道：“您太客氣了，這里人多眼雜，不必如此多禮。”
杜嬤嬤反手輕輕握住宋瑤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恭敬：“夫人，老身今日來您這兒選購首飾，全是奉了我家老主子的意。老主子聽聞了您的事，也知曉您搬來京城定居。”
“老主子特意吩咐我過來，一是瞧瞧，二也是想照拂一下您的生意。只是令老身萬萬沒有料到，竟會在此遇上這般糟心的事。”
她輕嘆一聲，看向那套鳳凰珍珠金頭面，淡淡道：“既然那位客人先看上了，我讓與她便是。看來這套頭面，終究與我家老主子無緣。”
“我家老主子素來通透，無論是人還是物，若無緣，從不會強(qiáng)求。夫人，您且先忙著吧，老身這就回去復(fù)命了。”
宋瑤連忙賠上笑臉：“嬤嬤這話可就說過了，哪里是老夫人與頭面無緣，分明是那套頭面福薄，配不上老夫人的身份。”
“您既然來了，不如先移步后堂歇歇腳、暖暖身子，我立刻讓人把店里最好的頭面都送進(jìn)去，任憑您替老夫人慢慢挑選，定要挑一套最合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