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衛(wèi)生間為由，易清歡躲進了角落里，撥通了易啟航的電話。
“哥，”她的聲音像小貓似的，狡黠又八卦，“問你個事兒，你認識一個叫南舟的設(shè)計師嗎？”
“南舟？”易啟航頓了一下，聽不出什么情緒：“怎么問起她？”
“就……偶然聊起了，感覺她氣質(zhì)挺特別的。”易清歡斟酌著用詞。
“氣質(zhì)？”易啟航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慣有的、略帶刻薄的調(diào)侃，“長得丑的人才論氣質(zhì)好壞。”
易清歡皺起了眉：“哥，你平時對女人可沒這么毒舌。老實說，你們是不是有什么……過節(jié)？”
“實話實說而已。”易啟航的聲音依舊平淡，“我和她不熟。你跟她談什么？”
“談生意啊，”易清歡壓低聲音，“她和陳哲接觸，想開發(fā)一個小程序，線上裝修設(shè)計咨詢。”
“小程序？”易啟航的語氣里透出明顯的不贊同，“不是說了讓你好好休養(yǎng)，這種事情讓陳哲去弄，你只負責美美噠就行了嗎？點燈熬油的，身體還要不要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易清歡有些不滿地反駁，“我也有自己的價值要實現(xiàn)，不能總活在你的羽翼下啊。而且我覺得很有意思。”
“行，你有價值。”易啟航似乎懶得與她爭辯，直接切入核心，“那你這么辛苦，費用可不能要低了。該多少就是多少，別心軟。”
“知道啦，我心里有數(shù)。”易清歡應著，又回頭瞥了南舟一眼，才掛斷電話。
她走回座位，臉上的神色比剛才更堅定了幾分。她輕輕碰了碰陳哲的胳膊：“阿哲，你去幫我們買兩杯熱牛奶吧，我覺得有點涼。”支走了陳哲，談判桌上只剩下她和南舟兩人。
南舟看著對面那個清瘦蒼白的女孩——易清歡，她那雙與易啟航極為相似的眼眸里，此刻正閃爍著與其病弱外表不符的精明與銳利。
“南小姐，我理解你的想法和愿景。”易清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但夢想不能當飯吃，我們創(chuàng)業(yè)也需要現(xiàn)金流。所以，三萬首付款，一分不能少。”
南舟的心沉了沉，面上卻維持著波瀾不驚的從容。“易小姐，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這才是生意場上的常態(tài)。沒有你這樣一口咬死，不留余地的。”
易清歡微微歪頭，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似乎看進了南舟的眼底，她忽然輕聲問：“你是不是……根本沒有這么多錢？”
一股熱意瞬間涌上南舟的臉頰，那是被戳破窘迫的狼狽。但她迅速壓下，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反而迎了上去：“易小姐，談合作看的是對方提供的價值，如果你堅持這個價格，我相信在同等條件下，我可以找到更懂得合適的合作伙伴。”
易清歡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嘴角反而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我相信你能找到。但是，南小姐，你需要時間啊。你要重新找人，溝通需求，對方設(shè)計，反復調(diào)試……這期間消耗的時間、精力，都是沉沒成本。”
南舟心想，果然是有其哥必有其妹，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文文弱弱的，談判起來卻像只小狐貍，精明得很。她不疾不徐地反駁：“易小姐，你已經(jīng)先投入了時間成本開發(fā)，不賣給我，你再找第二家，同樣需要溝通需求，同樣要經(jīng)歷一番討價還價，這對你們而言，不也是新的沉沒成本嗎？我們達成合作，才是當下最劃算的選擇。”
易清歡像是在認真權(quán)衡南舟的話。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光彩：“讓我降價……也不是完全不行。”
南舟心頭微動，靜待下文。
只見易清歡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這樣，你把我哥追到手，做我嫂子。只要你能搞定他，這首付款，我立馬給你降到三千！當然，后續(xù)分成那3%還是照舊。”
“噗——”南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忙拿起紙巾掩住嘴角，劇烈地咳嗽起來。她萬萬沒想到，談判會以這種詭異的方式拐彎。
“咳咳……易小姐，這……這哪跟哪啊？我和你哥……我們沒戲。”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易啟航那張時而玩世不恭、時而刻薄的臉，以及上次不歡而散時他那句“愿賭服輸”
“總要試一試嘛！”易清歡卻來了興致，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他都三十二歲了，身邊也沒個人能修理他。我看你就挺合適的，能讓他吃癟的人可不多。”
南舟看著易清歡眼中那份與其說是撮合、不如說是想看自家哥哥好戲的興奮光芒，有些哭笑不得。她定了定神，順著這荒謬的話茬接了下去：“易小姐，這樣吧，如果你給我打個一折，等你將來結(jié)婚了，買婚房裝修，我也給你打一折。你知道的，我的設(shè)計水平，值這個價。”
易清歡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這一笑牽動了氣息，又引起一陣輕微的咳嗽。“咳咳……你這人真有意思，談個合作還帶搭售未來服務(wù)。偌大的四九城，我也要生活啊。看在你這么有‘誠意’的份上，首付款一萬，真的不能再低了。后續(xù)分成模式不變。而且，”她眼中閃著光，補充了一個看似無關(guān)的條件，“你的那個四合院改造好了，我希望可以去看看，我也夢想著有一天能住進那樣的院子里呢。”
南舟無奈地笑了笑：“咳咳，你還真敢想。那可不是四合院，文物單位批的哪能輪得到我住？我住的是大雜院，但跟真正的四合院差遠了。”
一萬塊，也很肉痛，至于那個離譜的“追哥任務(wù)”，反正也不是要立竿見影的。
“我同意你的要求，去……接觸一下你哥。但追不追得到，可不能怪我。”她心里想的是，口頭答應而已，又不會掉塊肉，到時候陽奉陰違便是。
易清歡卻像是怕她反悔，立刻追問，眼神亮得驚人：“空口無憑！你現(xiàn)在就給我哥發(fā)信息，邀請他今晚一起吃晚飯！”
因為過于興奮，她的話速加快，氣息又不穩(wěn)地咳嗽起來。
“著什么急啊，慢慢說。這種事情……我有自己的節(jié)奏。”她試圖緩和，“咱們還是先把合同簽了吧？落袋為安，對不對？”
易清歡依舊固執(zhí)地盯著她，大有一種“你不發(fā)信息我就不簽合同”的架勢。
南舟知道這關(guān)是繞不過去了。她拿出手機，硬著頭皮點開那個熟悉的、卻讓她心情復雜的對話框：「易先生，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順便聊聊九次陪標？」
信息發(fā)出，她將屏幕展示給易清歡看。易清歡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