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北京,空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燥熱,
但央視大樓內部卻依舊保持著恒溫的涼爽。
來迎接陳誠的只有節目的編導和撒北寧兩個人,
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站在大門處等著。
這種冷清,放在別的明星眼里或許是被怠慢,但在陳誠看來,卻是難得的清凈。
比起之前在芒果臺那種興師動眾、恨不得把“巨星駕到”四個字刻在臉上的排場,
央視的這種接待方式反而讓他覺得舒服。
時間過得很快,下午兩點,錄制正式開始。
演播室位于大樓的B2層。
一走進這里,那種專業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巨大的環形屏幕,密密麻麻的燈光陣列,還有臺下坐得整整齊齊的觀眾席。
不同于綜藝節目的喧鬧,這里的觀眾大多是從各單位和各大高校組織來的,
素質很高,現場秩序井然。
撒北寧站在舞臺上,拿著手卡,臉上掛著笑容,但眼神里卻多了一份鄭重。
“各位觀眾,今天我們請到的這位嘉賓,可能不需要我太多的介紹。”
撒北寧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沉穩而有力,
“但如果我不把這些數字念出來,大家可能很難想象,
這樣一個年輕人,在過去的一年里,到底掀起了怎樣的風暴。”
身后的巨型屏幕亮起,一行行數據開始滾動。
“出道僅一年,憑借一首《See You Again》,
美國公告牌百強單曲榜八連冠,創下亞洲歌手歷史最高紀錄。”
撒北寧每說一句,臺下的觀眾就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隨后,他與泰勒·斯威夫特、賽琳娜·戈麥斯、肯德里克·拉馬爾等
歐美樂壇頂級音樂人合作,歌曲風靡全球。”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全是陳誠在國外活動時,萬人空巷的場景。
“就在上個月,他的新專輯《環形季風》發布,首月銷量,數字加實體,突破一千萬張,
打破了近十年來全球唱片市場的銷售記錄。”
撒北寧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激昂:
“而他的新歌《Despacito》《Shape of You》正在各大音樂榜單打得不可開交,勝負未分。
可以說,現在的全球樂壇,一半的聲音屬于陳誠。”
“讓我們歡迎——陳誠!”
掌聲雷動。
這并不是粉絲的尖叫,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陳誠從側邊慢慢走上臺。
撒北寧轉過身,看著陳誠,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
“陳誠,面對這樣的成績,面對這些破紀錄的數據,你現在心里是什么想法?
是不是特別自豪?特別興奮?”
陳誠站在舞臺中央,他看著撒北寧,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淺,卻很復雜,里面似乎藏著某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撒北寧看著這個笑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這笑容……怎么這么眼熟?
“說實話,”
陳誠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演播室的每一個角落,
“我現在真后悔死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寂靜。
撒北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瞬間警覺起來。
臺下的觀眾也愣住了,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后悔?擁有這一切居然會后悔?這是在裝什么?
“我寫歌,從來不是為了打榜。
那些榜單,跟我其實沒什么關系。”
陳誠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當初關在錄音棚里寫《環形季風》的時候,我一門心思就想一件事:
怎么才能把觀眾的情緒帶動起來。”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溫度,仿佛回到了那個無數個深夜獨自創作的時光。
“我想讓大家在下班路上,戴著耳機走在擁擠的地鐵里時,能感覺到一絲慰藉;
在想家的時候,熬不動夜的時候,不開心的時候,聽著能松口氣,能樂呵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的觀眾,似乎在尋找著共鳴。
“我做歌,從來都是為了這個。
為了讓某個陌生人在聽到這首歌的瞬間,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演播室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結果誰能想到,”
陳誠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那種讓撒北寧心里發毛的熟悉笑容,
“歌火了,紀錄破了,銷量也炸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現在所有人都追著我問數據,問榜單,問我下一張專輯能不能再破紀錄。
媒體天天分析我的商業價值,品牌方天天盯著我的流量價值,
粉絲天天為了我在哪個榜上第一還是第二吵得不可開交。”
“反倒沒人在意歌里寫了什么,唱了什么。
沒人關心我在歌詞里藏了什么故事,沒人關心那段旋律是為了誰而寫的。”
他停頓了幾秒,像是在做一個最后的總結,又像是在發出一聲嘆息。
“我最后悔的,就是把這張專輯寫得太好。”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開。
“好到所有人都只看見數字,忘了歌本身,是用來給大家帶來快樂的。”
說完這句話,陳誠靜靜地站在那里,不再說話。
撒北寧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來接話。
他看著陳誠,心里那股子不對勁的感覺終于找到了源頭。
悔創阿里杰克馬,不久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說出了那一句頂級凡爾賽:
“我對錢不感興趣。”
撒北寧那張常年掛在嘴邊的笑臉,此刻徹底凍住了。
他作為央視的名嘴,見過的大場面多了去了,從商界巨鱷到學界泰斗,誰還沒點傲氣?
可像陳誠這樣,把凡爾賽三個字刻在腦門上,
還能用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說出來的人,還真是頭一回見。
撒北寧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小子什么后悔,分明就是變著法兒地炫耀。
這套路,他前段時間才見過,跟那個杰克馬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甚至可以說,陳誠這年紀輕輕裝起逼來,
那份舉重若輕的勁兒,比那些在商海里沉浮半輩子的老狐貍還要純熟幾分。
撒北寧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到了嘴邊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是主持人,哪怕心里已經給陳誠的表演打了滿分,面上也得把這出戲接著演下去。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臉上的肌肉努力松弛下來,試圖找回那種掌控全場的節奏感,
但眼角那抹怎么也壓不下去的抽搐,還是出賣了他此刻內心的尷尬。
“陳誠啊,”
撒北寧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你這個角度……確實很獨特。
一般人都想著怎么突破紀錄,你倒好,覺得紀錄成了負擔。
這個思想角度確實值得我們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