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談結束得比預想快，但內容卻厚重得多。
錢主任親自把陳誠送到電梯口，態度比來時更加鄭重。
電梯門關上，下行。
陳誠揉了揉眉心。
剛才那番話，看似從容，實則也需要集中精神去表達和把握分寸。
既要展現誠意和價值，又不能顯得過于強勢或指手畫腳，也不能顯得過于卑微。
而就在陳誠的車駛向凈月潭時，市政府大樓里，錢主任拿著剛剛整理好的簡要匯報提綱，敲開了頂樓一間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很寬敞，布置簡潔而莊重。
寬大的辦公桌后，一位五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西褲的男子正在批閱文件。
他抬起頭，目光沉靜。
“領導，和陳誠同志談完了。” 錢主任語氣恭敬。
“哦？怎么樣？小伙子態度如何？” 領導放下筆，身體向后靠了靠。
“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
錢主任將手里的提綱雙手遞過去，同時口述補充，
“他非常爽快地答應了為家鄉出力，但提出的合作想法，層次很高。
主要圍繞音樂產業引流、青年文化創新和生態保護結合這三個方面，具體且有操作性。
完全不是我們之前想的，掛個名、拍個廣告那么簡單。”
領導接過提綱，快速瀏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專注。
看完，他沉吟了片刻。
“音樂牽線，文化塑形，生態打底……”
他低聲重復了幾個關鍵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格局不小啊。”
“是，言談舉止非常沉穩，思路清晰，對自已的優勢和資源的運用也很明確。”
錢主任評價道。
領導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視線，對錢主任說：
“你整理一份詳細的報告，附上他的這些想法。
這件事，值得好好研究。
如果真能按照這個思路做出成效，對長春城市形象的提升，會是立體而長遠的。”
“是，我馬上辦。” 錢主任應道。
領導站起身，走到窗邊，背著手：
“這樣的人才，是從我們這片黑土地走出去的。
現在他愿意帶著見識和資源回來反哺，這是好事。
我們要做的，就是提供一個足夠開闊、足夠務實的平臺，
讓他這些好想法，能真正落地生根，而不是流于形式。”
他轉過身，看向錢主任：“報告盡快。這件事，我要親自跟省里主要領導通個氣。”
“是！”
錢主任精神一振，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領導走回辦公桌，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從桌子上拿起一部紅色的電話，
沉吟了一下，撥了一個號碼。
沒人知道這部電話說了什么，但顯然陳誠的名字進入了某些人的視野。
車子開回小區時，已接近飯點。
陳誠下了車，這才覺得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
推門進屋，王琳正從廚房端出一盆熱氣騰騰的燉菜。
“回來啦？正好，快洗手吃飯。”
王琳臉上帶著笑，但眼神里有點藏不住的探詢。
兒子去市里談事，她這當媽的心也跟著懸了半天。
陳剛坐在沙發上看本地新聞，聽見動靜轉過頭：“咋樣？”
“還行。” 陳誠換了鞋，把外套掛好，“聊得挺順。”
他沒細說，走到餐桌邊坐下。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燉排骨豆角，尖椒干豆腐，
涼拌黃瓜拉皮，還有一小碟王琳自已腌的糖蒜。
都是他從小吃到大的東西。
王琳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市里領導…… 沒難為你吧？”
“媽，想哪兒去了。” 陳誠笑了，夾了塊排骨，“就是正常談合作。人家挺客氣。”
陳剛也湊過來坐下，給自已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口：
“談的啥合作？真要當那個啥…… 形象代言人？”
陳誠點點頭，又搖搖頭：“是，也不是。”
他簡單把下午談的思路說了說，沒提那些具體的細節，只說了大概方向：
想借著做音樂和拍東西的機會，給長春引點年輕人的關注，再幫著宣傳環保。
王琳聽得半懂不懂，但聽到兒子說給家鄉做點實事的時候，臉上就漾開了笑意：
“好，好，做實事好。咱不圖虛名。”
陳剛卻聽出點門道。
他放下酒杯，看著兒子：“你這意思…… 不是掛個名就完事了？還得真往里搭資源？”
“嗯，得真做點東西。” 陳誠扒了口飯，“光掛名沒意思。”
陳剛沉默了幾秒，忽然咧開嘴笑了，用力拍了下大腿：
“行！我兒子！這格局，像樣！”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泛起紅光：
“你爸我在這地方混了半輩子，太知道這幫人啥德性了。
你能讓他們按你的路子走，不簡單！”
王琳嗔怪地瞪他一眼：“少喝點！孩子說正事呢。”
“正事！就是正事我才高興！” 陳剛又給自已倒上，
“誠誠，你記住，跟這幫人打交道，姿態可以低，但里子不能軟。你今兒這做法，對路！”
陳誠笑著點頭。
父親這話糙，理卻不糙。
吃完飯，陳誠回到自已房間。
他在書桌前坐下，拿出手機，撥通了趙梅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板。” 趙梅的聲音清晰干練。
“嗯。” 陳誠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明天你跟楊姐那邊對接一下，讓公司法務部派兩個人過來。
要懂國內項目合作和公益基金設立條款的。”
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隨即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明白。具體地點和對接人？”
“來長春。對接人我晚點發你。
合同草案方向我明天上午整理個要點過去。”
陳誠語速平穩，
“另外，跟安德魯也說一聲，
這邊談的框架可能會涉及我在海外社交平臺的宣傳安排，讓他有個準備。”
“好的。需要同步給環球那邊嗎？”
“暫時不用。等具體條款出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