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連忙回身行禮：“回將軍，那位程公子方才已經告辭了，夫人此刻應該在小花廳看賬冊。”
走了？
蕭云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衣衫，只覺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早知，還不如就那般……
他定了定心神，轉向小花廳。
魏青菡聽到腳步聲，抬頭，臉上露出笑意：“回來了？可還順利？”
蕭云珩點點頭，走到她身旁坐下，狀似不經意地問：“方才……聽管家說你在待客？”
“嗯，”魏青菡點頭，神色自然，“是鄉下的一位舊友，姓程，我們是鄰居，他長我幾歲，對我和暖暖都多有照拂，聽聞我如今已回撫南，便特意來瞧瞧。”
多有照拂？
蕭云珩又皺了皺眉，正想順著問下去，暖暖卻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爹爹，你回來啦！暖暖好想你！”暖暖撲過來，被蕭云珩一把抱起。
隨即，暖暖舉起手里一個打磨得光滑的木頭小馬：“爹爹看，程叔叔給暖暖刻的小馬，爹爹，暖暖好喜歡程叔叔呀！”
“程……”
暖暖并沒有聽到蕭云珩嗓中發出的那一個字，繼續興奮道：“程叔叔特別好，有時候外公外婆不給暖暖吃飯，程叔叔就偷偷給暖暖塞餅子，塞果子！他還給暖暖講故事呢！”
蕭云珩聽到暖暖說“外公外婆不給暖暖吃飯”時，一時怔住了。
自己昏睡不醒的那三年，青菡帶著暖暖，在并不友善的娘家艱難求生。
是這個人在她們最需要的時候，給予了她們溫暖……
心頭的那點酸意瞬間被愧疚取代。
他將暖暖緊緊摟在懷里，聲音低啞：“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沒有早一點找到你們，沒照顧好你們……”
魏青菡見狀，知道他又想起了舊事。
她起身走到蕭云珩身邊，輕拍他的手：“云珩，都是舊事了，只是暖暖說得不錯，程明大哥從前，確實幫了我們很多。”
蕭云珩點點頭，壓下心里的情緒：“是，我要好好謝謝那位程兄弟才是，改日，若他得空，你幫我引薦一下，我想正式見見他，當面道謝。”
被程明來訪一事打斷，蕭云珩倒將外頭那些流言蜚語忘了個干凈。
反倒是魏青菡，見夫君此時換了身簇新的錦袍，發髻也梳得一絲不茍，不由有些詫異。
她仔細瞧了瞧他：“今日倒是稀奇，怎的這般齊整的從軍營回來了？”
魏青菡是真心發問，蕭云珩卻有些心虛。
他輕咳一聲，順勢握住她的手，在掌中摩挲，岔開話題：“這段時日不算忙。”
“那軍中之事？”
蕭云珩也不避她，繼續道：“前幾日邊境有些小動靜，南楚派了幾股人馬在幾個隘口試探，已被麾下將士打了回去，折損了他們些人手，繳獲了一些東西。”
“這幾日倒算消停，只是要防備著他們狗急跳墻，不時仍需巡邊戒備。”
南楚太子巫祝明此番用兵目的，本就是想借邊境施壓，為那林懷風脫身制造機會。
知曉蕭云珩前往撫南城時，巫祝明有意退兵。
可蕭云珩卻覺得，自己既被引來，無論如何是要給他個下馬威的。
所以在魏青菡與暖暖來前，燕國大軍已與南楚主力碰撞過一次，南楚沒討到便宜，自然偃旗息鼓。
至于如今這些小打小鬧，無非是不甘心罷了。
魏青菡知他心中必有成算，心中稍安：“雖是如此，你身處前線，仍需萬事小心。”
正說著話，書房外傳來穆川的聲音：“將軍，從南楚繳獲的那一箱零碎物件已帶回，可要搬到書房？”
“嗯，輕拿輕放。”蕭云珩揚聲，隨即對魏青菡解釋，“此番交手，得了他們一箱東西，看著不像尋常軍械糧草，我瞧著古怪，便帶了回來，想等著晚些時候請殿下一同掌掌眼。”
他話音方落，原本窩在蕭云珩懷里的暖暖忽然“咦”了一聲。
她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腦袋：“小紫？”
就在方才穆川叔叔出現的瞬間，暖暖竟感受到了小紫有一絲輕微的波動。
她立刻揚起小臉，急切地看向蕭云珩：“爹爹，暖暖也要去看那個箱子。”
蕭云珩知曉暖暖心中記掛小紫，略一停頓后，便點了點頭。
又叮囑她只許看，不許亂動，這才牽起她的手，往書房走去。
穆川上前解開了木箱的皮繩，掀開箱子。
箱內雜亂地堆放著不少物件。
有幾件金銀首飾、有幾塊不知材質的布料、有造型奇特的石雕……整體看來，確實不像正經軍資。
蕭云珩站在箱邊查看，一時也看不出太多名堂。
暖暖卻等不及了。
她蹲在箱子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一件一件撫摸那些物件。
就在她的指尖掃過一塊扁圓物體時。
腦海中沉寂多日的小紫龍再次掀起波瀾，不是方才在花廳中細小的異動。
像極了那日在那山洞之中……
暖暖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那件扁圓物體抓了出來：“爹爹，你看這個！”
蕭云珩看著暖暖舉到自己面前的東西，瞳孔皺縮。
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
這形制……與那日從屏南山洞穴中帶出的那半塊青銅令牌幾乎一模一樣。
不，眼前這枚是完整的。
蕭云珩蹲下身，與女兒平視：“暖暖，這東西……可有什么怪異之處？”
暖暖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十分堅定：“是小紫，剛才暖暖碰到這個東西的時候，小紫動了，爹爹，這個牌牌是什么呀？”
又是小紫龍的感應。
這枚令牌，果然非同一般。
他面色凝重，小心將令牌放在一旁桌上，又仔細追問：“暖暖，你方才說小紫有反應了？它現在如何？”
“就剛才一下下，然后……然后又沒聲音了……”
“爹爹！”她抓住蕭云珩的衣袖，眼中滿是懇求，“爹爹，這個牌牌是不是和那個山洞有關系，小紫是不是因為它才會昏睡的？”
“爹爹，你帶暖暖再去那個山洞看看好不好？暖暖想幫幫小紫。”
若是之前，蕭云珩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可此刻親眼看到了小紫龍對這塊令牌的排斥，他倒猶豫了起來。
或許那洞穴之中真正的謎團，只有小紫龍能夠解開。
或許讓暖暖靠近探查，能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他沉默良久，目光在女兒的小臉上和桌上那枚青銅令牌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點了點頭。
“后日，后日爹爹親自帶你去。”
“真的？”暖暖立刻撲上去，抱住蕭云珩的大腿，“爹爹！暖暖保證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