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舒并未低頭，依舊怒視著面前的男子。
玄衣男子面上的笑收斂了幾分，目光坦蕩地迎上蕭云舒：“姑娘息怒，在下絕非尾隨，這是在下通關所用的路引文書，請姑娘過目。”
“在下的確是前往撫南城有要事，與姑娘同路，實屬巧合，亦或是……緣分。”
“什么狗屁緣分！”蕭云舒聞言更為不喜，眉心也皺得更緊。
她并未看那路引一眼，只盯著面前的男子冷笑：“公子是去撫南也好，去別處也罷，都與我毫無干系。”
“這天下間前往撫南之人多如牛毛，難不成個個都要與我同行？我與公子非親非故，公子應該也瞧得出我對你并無好感，所以日后還請公子只當我是陌生人。”
說完，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佩劍，抬步就要離開。
在與玄衣男子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又側過頭，聲音不大，卻足夠這人聽清。
“今日我還能好聲好氣同你講道理，下次再見，我手中之劍便不會留情面了。”
蕭云舒不再停留，一行人迅速離開了茶館。
玄衣男子站在原地，看著蕭云舒離去的背影，微微嘆息一聲，將桌上的路引又收回去，眸光中帶著幾分無奈。
是自己太過心急了。
……
南楚，東宮。
自被父皇下旨申飭之后，巫祝明便被軟禁在東宮之中，每日渾渾噩噩。
可此刻的他卻一改往日的陰霾，正斜倚在軟榻上，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好！好！林先生此事辦得極好！”
林懷風面上一如往常的淡然，他微微躬身：“能為殿下分憂，是懷風分內之事。”
巫祝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瞇了瞇眼：“接下來，都準備妥當了？”
“是，請殿下放心，種子已撒下，不出半月，撫南城內便會出現大范圍的類似病癥。”
林懷風抬頭，眼中閃過恨意：“屆時，撫南城內必會人心惶惶，如今撫南城的父母官乃上級代理，蕭云珩身為主將，必要為此事擔責。”
“更有甚者，一旦軍中有將領染病，蕭云珩必要受燕國皇帝責罰，如今我們雖不能動他，但我們在燕國的內應……”
“哈哈哈，好，做得好！”巫祝明將酒杯重重摔在地上，撫掌大笑，“本宮倒要看看，這位大燕戰神，能堅持到幾時？”
說完，他重重躺回榻上，盯著房頂的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蕭云珩，本宮如今被軟禁在這東宮之中，都是拜你所賜。
戰場的失利讓本宮顏面盡失，今日，本宮便要一點一點地討回來，讓你痛不欲生！
林懷風靜靜站在一旁，看著瘋狂大笑的巫祝明，一言不發。
良久，巫祝明忽然道：“你方才說還有個好消息？是什么？快快說來！”
“回殿下，剛收到撫南城內傳來的密報，說武安王世子妃似乎……身染重病。”
巫祝明聞言，方才亮起的眼神又暗了下去，帶上了一絲輕蔑：“就這？一個女人罷了，病就病了，蕭云珩是對她不錯，但女人而已，死了再另娶便是。”
“殿下可是忘了暖陽縣主？”林懷風并不意外巫祝明的反應，但依舊不疾不徐，“魏青菡這個女子或許無關緊要，但暖陽縣主可是武安王府唯一的血脈，蕭云珩對這個孩子又極重視，或可利用一番。”
“哼，”巫祝明冷笑一聲，“如何利用？難不成我還給他送藥去？”
“正是此意，”林懷風盯著巫祝明，一字一頓道，“屬下打探過了，她所患之病十分棘手，治愈此癥，需要一味極其罕見的藥材，鳳凰草。”
“鳳凰草？你是說父皇四年前賞賜給我那……”
“回殿下，正是。”林懷風眼中閃過算計，“如今東宮的這株鳳凰草，正是四年前殿下大敗燕國時陛下的賞賜，也是唯一現世的一株。”
“也就是說，他蕭云珩若是想救那魏氏，只有求于殿下您。”
“好！”巫祝明整個人幾乎是從榻上彈了起來，“我們可以用這藥要挾蕭云珩，讓他把之前奪去的幾座城池還給我們，還有賠償！讓他加倍賠償我們！本宮這段時日受的苦，可不能就這么白白算了！”
林懷風看著太子眼中的貪婪，眉心蹙成一團，甚至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失望。
但他迅速垂眸，掩去所有情緒。
“殿下，如今兩國正在議和，條約初定，若此時提這等條件，不僅燕國不會答應，怕是陛下也不會輕易應允。”
巫祝明被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笑當即僵住了：“那……那怎么辦？我總不能白給他蕭云珩吧？”
林懷風停頓片刻，閉了閉眼，壓低聲音：“殿下此番被困于東宮之中，實則是陛下演給燕國看的一出戲，若此時有燕國大將出面替您美言幾句，陛下龍心大悅，必會解除對您的禁足，甚至讓您還朝。”
“眼下，這件事才是最要緊的，遠比幾座城池更為重要。”
“妙啊！”巫祝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滿是興奮，“懷風，還是你深謀遠慮，對對對，現在最要緊的，是讓父皇放我出去。”
他轉身走到林懷風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此事便交由先生去辦，該如何說，如何做，先生斟酌便是，只是務必要讓他答應！”
林懷風深深看了巫祝明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恭順地拱手。
離開時，林懷風的背影比先前佝僂了幾分，腳步也略顯沉重。
與此同時，撫南城中。
暖暖遵從自己與林伯伯的約定，每日都會按時前往大牢為曾銘看診，連小紫都被她喂得圓滾滾的。
幾日下來，小紫能從曾銘身上吸收的黑氣已經越來越少，曾銘也安靜了太多。
雖然他依舊低垂著頭，口中念念有詞，但他已不再狂躁，不再咆哮，不再攻擊任何人。
甚至偶爾，林照野還能從他眼中看到一瞬間的清明。
他知道，曾銘在一點點變好，這多虧了暖暖。
林照野蹲下身，看著剛為曾銘施過針的小丫頭，眼中竟有些濕潤：“暖暖，謝謝你，謝謝你為曾伯伯看診，他會越來越好的。”
暖暖伸手替林照野擦了擦眼角，揚起笑臉：“林伯伯說得對！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