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蕭云璟繼續。
“殿下只需在太子兵敗后，讓麾下官員在朝堂之上力主和議，反復強調國力損耗，民生疾苦即可。”
“經此一役，無論巫祝明是敗是傷，他在朝中的威信都將遭受重創，屆時，支持公主的勢力必會遠超于他。”
“我們之前的諸多謀劃，也可借此東風，更上一層樓。”
聽著他條理清晰的分析，巫羅衣心中再次泛起漣漪。
“先生算無遺策，羅衣佩服。”巫羅衣起身，微微頷首，“便依先生之言，我即刻去安排。”
“公主。”
就在巫羅衣轉身的剎那，蕭云璟再次開口叫住了她。
“先生？”巫羅衣回聲。
蕭云璟看著她，似乎有些猶疑，最終緩緩道：“在下想向公主告假數日，前往撫南城一行。”
撫南城？
這三個字讓巫羅衣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
他要去撫南城做什么？
去見蕭云珩？還是……
似乎是察覺到公主的不安，蕭云璟主動解釋：“公主放心，在下此番前去撫南，并非要做什么，也不會與……與武安王世子有任何接觸。”
說到此處，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況且以在下如今的身份，不宜，也不能與他正面相見。”
“此去，只是許多年未曾得見，想遠遠地瞧上一眼，看看他是否安好，僅此而已。”
這是巫羅衣第一次從蕭云璟身上感受到“卑微”二字。
“我不是不信你，”她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只是眼下形勢敏感，你又身份特殊，我怕……”
“公主不必擔心，我去去便回。”蕭云璟再開口時，又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巫羅衣最終點點頭：“先生既心意已決，我便不再阻攔，只是先生務必萬事小心，我也會著人護你周全。”
“多謝公主。”蕭云璟對著巫羅衣鄭重行了一禮。
看著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院外，蕭云璟緩緩轉身望向北方。
“大哥……”他張了張嘴，卻并未發出聲。
……
就在蕭云珩在撫南城外連下兩城，南楚朝堂暗流洶涌時，他收到了一封來自平州的密信。
信是穆淵寫來的。
他在信中說，經過連日暗中監控與排查，他終于抓住了林懷風的尾巴。
根據探查所得，林懷風并未遠離平州，甚至就藏在最危險的地方。
已被圈禁的遠安王府。
他利用王府如今混亂的管理，偽裝成低等仆役，潛伏至今。
穆淵也在信中言明，他已調集可靠人手，計劃在信發出的當夜子時，趁其不備突入王府，實施抓捕。
信的末尾，穆淵頗為自信，只請世子靜候佳音。
蕭云珩捏著信紙，卻微微蹙眉。
穆川、穆淵二人跟在他身邊多年，行事向來穩妥。
穆淵既敢在信中如此說，必是有極大把握的。
可不知為何，握著這信紙，他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林懷風何等狡詐？又在平州經營多年，真會如此輕易被穆淵鎖定？
思慮再三，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將密信在燭火上點燃。
眼下，他也并無旁的法子，只能安心在撫南等平州的消息。
三日后，他的確等到了消息。
卻不是穆淵的捷報。
蕭云珩撕開信封，看到那信紙上的字時，心已經冷了半分。
是墨清和的手書。
信的內容，更是讓蕭云珩如墜冰窟。
墨清和在信中叫囂，指責蕭云珩害他至此，斷他前程。
之后又聲稱，穆淵所謂的“發現”，根本就是他與林懷風故意放出的誘餌。
林懷風早就察覺了穆淵的監視，索性將計就計。
當夜，穆淵帶人突襲的，的確是林懷風的藏身之處。
只是在穆淵到時，林懷風早已趁機離開平州。
墨清和雖未在信中言明，蕭云珩也明白，林懷風離開平州，便只有一個去處。
南楚。
信的最后，墨清和提出了條件。
只要蕭云珩立刻上書皇帝，替他陳情，免除終身圈禁，恢復他親王的尊榮與自由，便會放穆淵一條生路。
“否則，本王便要你眼睜睜看著跟了你十幾年的穆淵，在痛苦中一點點死去。”
“蕭云珩，本王說到做到，你若想他活，便按本王說的。”
“本王給你半月時間，半月后，若見不到父皇赦免本王的旨意，你就等著給他收尸吧。”
“蕭云珩，你記住，他若死了，便是你害死了他。”
看完信，蕭云珩眉頭緊鎖。
林懷風選擇在此刻逃脫，是巧合？還是與南楚太子巫祝明即將親征有所勾連？
但眼下對南楚的戰事箭在弦上，絕不能因故停滯。
否則前功盡棄，更會助長南楚氣焰。
可穆淵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如今身陷困境，他也不會坐視不理。
思慮再三，蕭云珩連夜將林照野召至中軍大帳。
他將密信推至林照野面前，沉聲道：“林先生，眼下南境戰事正值關鍵，我無法抽身。”
“先生在平州多年，對遠安王府亦有所了解，我思來想去，此事交由先生去辦，最為妥當。”
說到這里，他鄭重對林照野拱拱手：“先生可愿前往平州，設法營救穆淵？”
“世子信任，林某無有不從。”林照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起身，對蕭云珩一揖。
“此事追根溯源，是因我那兄長而起，于公于私，林某都義不容辭。”
“請世子放心，林某定當竭盡全力，將穆統領安然帶回撫南。”
在他眼中，世子愿將哥哥造的孽交由他這個弟弟去收拾殘局，也是在給他機會，彌補哥哥的罪過。
“好。”蕭云珩起身，重重拍了拍林照野的肩，“先生此去，務必小心。”
“我會撥一隊精銳好手隨你同去，聽你調遣，平州駐軍許同知處，我亦會去信，請他們暗中協助于你。”
“一切以救出穆淵、保全自身為首要，林懷風……若其已遠遁，不必強求。”
“林某明白。”
林照野領命，當夜便點齊人手，快馬加鞭朝平州方向而去。
林照野奔赴平州的同時，南境戰事并未停歇。
三日后，南楚太子巫祝明抵達前線大營。
他此番前來，自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誓要一雪前恥。
兩軍再次對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