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菡料得不錯。
趙大人很快得知了女兒被蕭云珩以“擅闖軍事禁地”的罪名扣押的消息。
他自是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兒有這般膽量。
尤其是，此事發(fā)生在世子妃上門“敲打”之后。
于是，他認(rèn)定了，這是蕭云珩在為宴席上英娘詆毀世子妃之事報復(fù)。
他當(dāng)下顧不得許多，立刻備了厚禮，親自前往將軍府求見。
可蕭云珩根本不見他。
只讓親衛(wèi)出面告知。
話也說得明白。
趙英娘擅闖軍營劃定的屏南山禁區(qū)，行為可疑，已觸犯軍法，需扣押審問，在事情未調(diào)查清楚之前，絕不會放人。
但同時，也請趙大人放心，將軍治軍嚴(yán)明，不會濫用私刑，待查清趙小姐絕無他意，自會按律處置。
這番說辭，將趙大人所有求情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將軍府，又是如何一步步往家中走去。
自己只得這一個女兒，偏偏岳丈又十分疼惜。
若是英娘出了事，那岳丈那邊……姨姐那邊……
自己這本就岌岌可危的官職，恐怕也到頭了。
完了……全完了……
他渾渾噩噩走在回府的路上。
就在他拐過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快要到家時，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趙大人，留步。”
他茫然回頭，只見太守曾銘站在他身后不遠處，負(fù)手而立，正靜靜看著自己。
……
屏南山中。
待世子派兵支援后，穆川便親自帶著一隊精銳，順著縣主確認(rèn)的那個縫隙，繼續(xù)向下查探。
這通道后，竟是一個比前面石室大了數(shù)倍的空間。
空間內(nèi)放了不少箱籠，也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器物。
穆川命人小心打開查驗，發(fā)現(xiàn)其中一部分是明顯帶有南楚風(fēng)格的器物，另一部分，則帶有前朝遺風(fēng)。
但無論是陶罐、木牌、法器、卷軸，甚至幡旗……卻都是嶄新的。
穆川繼續(xù)探查，很快在洞中發(fā)現(xiàn)了一些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
角落里的炭火灰燼、水囊里的殘水、甚至一旁的冊子上畫著的幾種古怪的符號，墨跡都是新的。
穆川不敢擅動太多，立刻著人仔細(xì)看守，并小心取了幾樣小物件作為物證，將情況第一時間報給了世子。
蕭云珩立刻與太子、太子妃閉門商議。
“看來，這屏南山洞穴，早年應(yīng)是南楚探子的一處隱秘?fù)?jù)點。后來或許因故荒廢。”蕭云珩指著穆川繪制的草圖，目光又落在桌案上那張青銅令牌上，“也正是皇長孫與暖暖發(fā)現(xiàn)的那洞穴。”
“但近一兩年，甚至可能是最近數(shù)月，他們啟用了這洞穴之中的暗穴，且使用者變成了兩股勢力。”
墨清礪指尖敲著穆川帶回的那幾樣器物，神色凝重：“想來這些物品，便是那祭祀之物……”
謝懷音微微頷首：“無論如何，南楚與前朝余孽勾結(jié)，將此處作為他們物資囤積、人員聚集的地點，便說明，這屏南山周邊必然有特殊之處，適宜他們舉行的祭祀。”
隨即，她又看向穆川：“穆川統(tǒng)領(lǐng)，你說那下層空間盡頭，還有一處被石門封死的洞穴？”
“回太子妃，是，”穆川拱手，“那石門厚重，與巖壁也融為一體，屬下未敢擅動，只在外圍查探。”
“只是……”說到這里，連穆川也難得猶豫了起來。
在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氣：“不知為何，屬下似乎聞得那門后有隱約的腥氣傳出，屬下懷疑，那里面封存的，是他們用來舉行祭祀的核心之物，或是……”
“祭品。”蕭云珩神色凝重。
他猛然起身，吩咐道：“那石門，必須打開，但需萬分小心。穆川，你挑選精通機關(guān)的好手，試探慢慢開啟。”
“同時，將整個屏南山給我徹底圍起來，以那洞穴為中心，對整個屏南山進行拉網(wǎng)式搜查，任何可疑痕跡都不許放過。”
墨清礪也站起身，拍拍穆川的肩：“正當(dāng)如此，此事關(guān)乎邊境安寧，絕不可姑息。”
穆川領(lǐng)命而去。
可將整個屏南山戒｜嚴(yán)，卻并非易事。
屏南山范圍不小，山民、藥農(nóng)、獵戶平日皆靠山吃山，驟然限制進出，且巡山的兵士明顯增多，很快便引起百姓的不滿。
一時間，撫南城中流言四起。
有人說山里出了妖怪，有人說山里發(fā)現(xiàn)了前朝寶藏，有人說要打仗了，要封山備戰(zhàn)……
蕭云珩自也得到了這些民情反饋，一時卻又無可奈何。
百姓的生計重要，可若讓這些毒瘤一直在撫南城內(nèi)活動，只會危及百姓性命。
一連幾日，他都面帶憂色。
魏青菡自也從琥珀口中得知了外頭的議論。
這日得知世子回府，她主動前往外書房。
見她來，蕭云珩捏了捏眉心，笑著迎上去：“這幾日軍中繁忙，家中的一切，都要倚仗你了。”
魏青菡卻搖搖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云珩，你可還記得在平州時，我們推廣種植的赤陽火實嗎？”
蕭云珩不知她為何忽然提起此事，只能點頭。
魏青菡拉著他坐下，繼續(xù)道：“撫南地處南境，氣候比平州更溫潤，說起來，應(yīng)當(dāng)更適合許多草藥的種植。”
“我想著，我們何不效仿平州舊例，利用城中閑置的官田，引導(dǎo)百姓種植一些適合撫南水土、經(jīng)濟價值較高的藥材？”
“我可以修書給楚副門主，請她派一兩位百草門弟子，前來指點。”
“還有，暖暖與柳芽兒交好，她的爺爺在當(dāng)?shù)仡H有名望，又熟知本地草藥，若有他幫忙，百姓也可更信服些。”
“同時，將軍府或可牽頭，與城中信譽好的藥商簽訂收購契約，保障銷路。”
亦或是像平州那般，設(shè)立什么分舵。
“如此，或許能為撫南尋得一條新的富民之路，百姓有了更穩(wěn)定的營生，對封山之舉的怨言，也會少些。”
蕭云珩聽著魏青菡一字一句地說著，神色也漸漸舒緩。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攏在掌心：“青菡，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
“你總能在我困頓之時，為我另辟蹊徑，只是這撫南并非平州，這曾銘，至今我還未曾與他有過太多交集，此事，怕是還要由你多多費心。”
魏青菡依舊笑著搖頭：“你放心去處理軍中之事，山外之事，交給我。”
“既如此，我著林先生來幫你。”
林照野與那曾銘既是舊識，若有他出面周旋，此事或許能好辦些。
說完，他低頭，在魏青菡額上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