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表面上，這是一個雪中送炭的完美提議。
可商場如戰場，哪來那么多無緣無故的古道熱腸？
腦海中無數條線索飛速串聯。鹿
甲嘴的那塊地皮、唐駿念的抵押貸款、此刻柳書儀的極力攛掇。
一個嚴絲合縫的殺局在陳康心中徹底成型。
這女人，八成早就跟唐駿念暗中勾結在了一起。
唐駿念眼饞他在鹿甲嘴抵押的那塊黃金地皮。
而柳書儀則負責把他一步步，推向融資加杠桿的無底洞。
一旦股市爆倉，資金鏈斷裂，唐駿念就能名正言順地收走那塊，未來價值連城的地皮。
好一招借刀殺人，釜底抽薪。
陳康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一抹感動。
“書儀，這可真是雪中送炭。這份情，我陳某人記下了。”
柳書儀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得意，立刻站起身，從包里掏出厚重的大哥大。
“陳哥你稍等，我這就去給那邊通個氣。”
看著女人踩著高跟鞋走到遠處打電話，陳康端起面前已經有些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讓他的大腦越發清醒。
將計就計，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兵法。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融資加籌碼這種高風險高收益的玩法，一旦失足就是萬劫不復。
可那又怎樣？
別人眼里可能傾家蕩產的死局，在他陳康這里，卻是一塊完美的跳板。
鐘齊不是死盯著他的資金流向嗎？
那他就把動靜鬧到最大，讓全魔都的眼睛都死死盯著他在股市里借錢搏命。
只要股市這邊的煙霧彈足夠濃烈，李豪那邊瘋狂搶購認購證的動作就越安全。
退一萬步講，就算股市里的錢全賠光了又如何？
角落里堆著的那些認購證，未來可是能翻上成百上千倍的核武器。
手里捏著王炸，他還怕幾個跳梁小丑的算計？
不僅如此，陳康暗自咬緊后槽牙，既然唐駿念這么想要那塊地。
那不如趁這個機會，再找這只老狐貍狠狠借一筆巨款。
不榨干他們的最后一點價值，怎么對得起這番好意”？
幾分鐘后，柳書儀捏著大哥大走了回來，臉上的表情刻意裝出幾分為難。
“陳哥，我剛跟老總通了話。對方胃口不小，這種大額的融資擔保。”
“在電話里定不下來，得后續找個時間當面細談。”
陳康早料到會是這種拉扯的套路，毫不意外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衣領。
“理應如此。那就勞煩書儀多費心了，時間定好了隨時通知我。”
兩人在咖啡廳門口虛與委蛇地告別。
半小時后，陳康推開了頂層套房的厚重木門。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煙味和汗酸味。
寬敞的客廳里，亂七八糟地堆滿了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大麻袋。
十幾個身材魁梧，滿眼紅血絲的漢子橫七豎八地倒在沙發和地毯上。
連鞋都沒脫就打起了沉重的呼嚕。
聽到細微的開門聲，靠在門邊淺睡的李豪睜開眼，右手已經習慣性地摸向了腰間。
看清來人是陳康后，他緊繃的肌肉才徹底放松下來。
“陳哥，您回來了。”
陳康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兵，心頭一暖，大步走過去重重拍了拍李豪的肩膀。
“兄弟們受苦了。情況怎么樣？”
李豪踢了一腳腳邊那個塞得快要裂開的麻袋，咧嘴一笑。
“各大網點基本都被兄弟們趟平了。不過那幫散戶簡直是瘋了，稍微去晚一點連個紙屑都見不著。”
“大家伙兒是一分鐘都沒敢合眼，硬生生從人堆里搶出來的。”
陳康蹲下身，拉開麻袋的拉鏈。
里面滿滿當當全是嶄新的股票認購證，散發著迷人的油墨香氣。
這就是他主宰這個時代的底氣。
“靠兩條腿跑太慢了。我剛讓下面人又弄了兩輛車過來，你們輪換著開。”
李豪眼睛一亮，剛要道謝，陳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倒吸涼氣。
“另外，下午我會再往戶頭里追加五百萬的現金。”
“不夠，還要加碼。”
這聲音讓剛剛合眼的退伍老兵們一個激靈，紛紛從地毯和沙發上彈了起來。
五百萬現金，在這個連萬元戶都稀罕的年代，簡直是個能把天捅破的天文數字。
陳康將兩把車鑰匙推到李豪面前。
“時間就是命門。”
“從現在起，你們這群人給我兵分三路，開著車把魔都剩下的所有網點，像梳頭一樣仔仔細細給我刮一遍！”
“只要是認購證，連一張碎紙屑都別給我漏掉！”
李豪攥緊了那兩把帶著體溫的車鑰匙，重重點頭。
看著這幫雙眼布滿血絲的漢子，陳康鋒利的眉眼微微柔和了幾分。
“兄弟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陳某人干，我絕不虧待大家。”
“這筆買賣一旦落聽，在場的各位，每人一百萬現金獎勵！”
“現款現結，少一分我陳康把腦袋擰下來給你們當球踢！”
十幾個漢子的眼珠子紅透了。
他們退伍回來，干著最苦的活，哪見過這么多真金白銀？
李豪只覺得熱血直沖腦門。
“陳哥，您把心放肚子里！就算是閻王爺來搶，我們也把籌碼給您安安穩穩地護送回來！”
“兄弟們，抄家伙，干活！”
一群人扛起干癟的麻袋，殺氣騰騰地沖出了套房。
陳康轉身走到那臺一人高的老式德制保險柜前。
輸入密碼，將剛才送回來的那一捆捆，散發著油墨香的認購證仔仔細細地碼放進去。
沉重的金屬門落鎖。
陳康長舒了一口氣。
這點數量遠遠不夠。
他的胃口極大，至少要吞下六十萬份，才能在這個即將井噴的時代，徹底搶占最大的盈利空間。
等這批貨再多一些，飯店的保險柜就不頂用了。
得親自去一趟外資銀行，租用最高級別的地下防爆保險柜才穩妥。
明面上的股市只是個幌子。
暗地里瘋狂囤積的認購證，才是他日后翻云覆雨的定海神針。
次日，魔都證券公司頂層大戶室。
柳書儀一襲職業套裝，將一份厚厚的協議書推到陳康面前。
“陳哥，事情辦妥了。唐駿念唐總那邊已經點頭放款。”
“有了他的資金托底，加上我親自出面擔保，券商這邊一路綠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