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清月之前奉鎮南王的命令,在臨陽城幫忙找古圣手。
前段時間才知道斬妖司一直在找的人也是古圣手。
現在問殺害安靖山的兇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翟清月站起來向許凡鄭重行了一禮,她同樣為斬妖司的所作所為憤怒。
有許凡的這一句話,她倒是可以動用手下力量查一查對安靖山出手的人。
她口齒清晰,神色肅穆:“清月必會替許公子查明。”
正事商談完畢,翟清月當著二人的面安排好各項事宜。
之后,翟清月猶豫半晌,輕啟紅唇:“聽聞許公子會算命,在南陵人稱許半仙,清月有一件私事相求。”
“但講無妨。”許凡頷首說道。
聽這意思,翟清月是想找他算命,算命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柳紅塵扭頭看過去,好奇這個女人想算什么?
不會是姻緣吧?
翟清月嘆了一口氣,說出幼年經歷。
在她七歲時,家鄉村子遭了妖禍,村里剩下的人連夜出逃,逃亡途中,她的爹娘死于妖怪之口。
眼看妖怪追上來,她與姐姐找了一個草叢躲起來,妖怪竟然憑著氣息找到了她們的藏身地附近,眼看就要被發現。
姐姐為了讓她活下去,主動送入妖怪之口。
為了給她這個妹妹爭得一線生機,她流著眼淚拼命逃走,遇見了趕來除妖的鎮南軍,因此得救。
后來鎮南軍也并未發現她姐姐的尸骨……
“我想請許半仙幫忙算一算,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我的姐姐?”
聽完翟清月的故事,許凡與柳紅塵為之驚愕。
他們完全能想象到,一個小女孩對姐姐舍命相救而耿耿于懷,拼了命習武練功,突破到納氣境。
想著未來有一天重新見到姐姐時,她已有了保護姐姐的能力。
許凡面前出現一張算命紙,黃色字跡。
【翟清月此生不會再見到她的姐姐】
這個結果,不出許凡所料。
翟清月的姐姐早已命喪妖口,只剩一位小女孩對姐姐的執念。
看著翟清月期待的眼神,許凡閉口不言,只是微微擺頭。
那雙明亮的眸子驟然黯淡了幾分。
翟清月苦笑了一下,卻是比哭還難看。
……
翌日。
許凡與柳紅塵在茗月軒留宿一晚。
翟清月一切安排妥帖,提前給鎮南王送了密信。
安排了一輛馬車,全程由七名武夫護送,三名開竅境,四名通脈境。
許凡與柳紅塵坐上馬車,順利出了臨陽城。
馬車走出十四五里,一行人轉入一條岔路,前進了兩三里。
在一個村子旁邊停下,許凡與柳紅塵下了馬車,護送的武夫留在原地等待。
兩人帶著酒肉,驚動了新鮮的朝露,爬上旁邊的山坡。
錢掌柜告訴許凡,他侄子的朋友將安靖山埋葬在城外一個名叫“青松坡”的地方。
兩人還在下方時,抬眼便見到一座孤零零的墳頭。
后邊是一片四季常青的松樹林。
墳頭在遠處望去很小,像是一塊隨處可見的土疙瘩。
走近細看,卻又像是一座巍峨大山。
夏季尸體腐爛快,安葬匆忙,錢掌柜等人找的石匠仍在趕工。
此時,安靖山沒有一塊像樣的墓碑,只是一塊木板,歪歪扭扭刻著“安靖山大俠之墓”。
后方是一堆挖出的新鮮黃土,堆砌在一起。
許凡在墳前擺好熟牛肉,提起酒壇為墳前斟滿了一碗酒。
給自已倒了一碗,他站在墓前舉起一碗酒,鄭重說道:
“今日沒有前輩晚輩之分,安大俠,這一碗,我敬你!”
說完,許凡仰頭一飲而盡,不落一滴。
此時,忽地起了一陣風。
這風吹得許凡衣衫鼓動,柳紅塵紅裙飛舞,面前松濤如怒。
墳前那碗酒起了大浪,灑了一些出來,浸入泥土。
“許大好人,安大俠回應了,他喝酒了。”
柳紅塵輕聲說道。
簡單的祭拜,許凡與柳紅塵正要離去。
路另一頭出現一位衣著簡陋的少年,背著一捆木柴。
顯然是山坡下方村子的村民,趁著早上天氣涼爽,撿拾柴火去了。
少年見到一對男女站在莫名出現的新墳面前,放下背后的柴火。
“這是誰的墳?”
前幾天,有一伙人在青松坡埋了一個人。
村里人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木板上的歪扭的字,少年也認不得。
不過他很好奇新墳頭的主人,見一對年輕男女前來祭拜,正好問一下。
許凡回了一句:“這是一位大俠的墳。”
“哦。”少年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又問道:
“啥是大俠?”
許凡沉吟片刻,說道:“做別人不敢做的事,為弱者打抱不平的人。”
“哦,聽起來很厲害。”少年似懂非懂地說道,隨即看向新墳,眼里疑惑愈濃。
“那他怎么死了?”
許凡莫名想到安芊芊,她與她的父親是一種人。
“他沒有死,會回來的。”
少年面色驚恐,死人還能復活?那不就是鬼了么?
許凡無比確信,又認真說了一遍:“會回來的。”
見到眼前的大哥如此肯定,少年轉念一想,自已好像意會錯意思了。
墳里的大俠會死而復生,所以大俠等于是不會死的。
若是自已成了大俠,也不會死。
何必再怕經常前來收取稅賦的官差,替爹去服徭役也不怕挨監工的鞭子!
少年心中似有一團火在燒,挺了挺胸膛。
“我也要成為大俠!”
許凡看了看愣頭青一樣的少年,沒有嘲笑與冷眼,只是上前拍了拍對方肩膀。
“大俠每天如同走一條獨木橋上,稍有不慎便會跌得粉身碎骨,你若成了大俠,做事一定要萬分小心。”
“嗯。”少年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三人下了青松坡,少年背著柴火朝馬車邊的一行人揮了揮手,走進了村子。
許凡看著少年堅實的背影消失,又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墳頭。
或許某一天,有人發現,這里是一位大俠的埋骨之地。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那片蒼翠松林上,那里似乎又起風了,像是在跟他揮手作別。
青松常在,俠義永存。
兩人重新坐上馬車,車隊緩緩離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