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口中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話,安靖山面色訝異。
芊芊在行事方面像極了他。
“前輩認識我女兒?”
“認識?!?/p>
許凡大方承認,這對父女在某些方面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安芊芊大概是受到了她父親的影響。
“虎父無犬女,安女俠是一位熱心的姑娘,只是做一些事前缺乏考量?!?/p>
這話看似是在點安芊芊,實則是在提醒安靖山。
妖怪什么實力都不清楚,一頭扎進牛角山。
如果許凡沒有尾隨八境豹妖,這群江湖義士將全軍覆沒。
不可否認安靖山初衷是好的,妖怪來襲殿后,讓別人先逃。
安靖山干笑了兩聲,并未因被一個年輕人暗戳戳教訓而生氣。
許多事情他心里門兒清,妖怪禍害,民不聊生。
他就是看不下去!
中年漢子笑容緩慢消失,看著面前篝火倒映在那雙久經風霜的雙眸上。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p>
許凡看著中年武夫,嘴唇翕動兩下,無言出口。
改變一個成年人的性格,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
圍坐在火堆邊另外五名生還的武夫,噤若寒蟬。
他們有的是為了做除妖英雄,有的是逞一時之勇,熱血上頭……
論跡不論心,稱得上江湖義士。
而安靖山的本心如此,如何不讓人心生敬佩。
眾人沉默片刻,火堆里的干柴噼啪響,安靖山主動打破這種詭異氛圍。
“前輩謬贊了,我家那丫頭干啥啥不行,習武野慣了,讓嫁人也不嫁……”
話雖如此,安靖山眼里的驕傲藏不住。
這個女兒隨他!
安靖山恭敬問道:“還不知前輩名號?”
問題出口,另外默不作聲的五人看過來,跟安靖山一樣期待。
路過的武道前輩搭救,連名號都不清楚,顯得他們忘恩負義。
許凡掃了一眼眾人,不說這些人下山后也會四處打聽。
“李谷,我跟小妹從常山郡過來,到臨陽找失蹤的遠房的七姥爺有些事。”
眾人記下許凡編造的假名號,安靖山激動說道:
“原來是常山郡的李前輩,多謝今日救命之恩!”
“不知李前輩的長輩是何名號,安某在臨陽城認得一些江湖人,下山后可以助您一臂之力?!?/p>
另外五人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李前輩,我們雖武功微弱,卻也是認得一些人。”
“幫忙找人這等小事,還是能幫上忙?!?/p>
“愿為前輩效犬馬之勞!”
許凡故意嘆氣:“我這位七姥爺是常山郡知名老頑童,一個人跑到臨陽躲著我?!?/p>
“若是我告訴諸位他的名號,他一定知道是我找來了,跑得只怕比兔子還快,再找起來就難了?!?/p>
“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點線索,不想讓它再次斷了。”
找古圣手的事不便讓外人知曉,萬一傳到斬妖司高層耳朵里,那還得了?
這里是臨陽郡,斬妖使肖峰實力是聚海境,不暴露為好。
“這……”
安靖山進退不得,本想著感謝一番,人家并不需要。
另外五人面面相覷。
“感謝的話不必說,感謝的事不必做,我還要在臨陽找七姥爺,你們可別到處宣揚我的名號?!?/p>
眾人如同小雞啄米點頭,李前輩愿意低調行事,他們沒理由刨根問底。
“我等定然不會壞了前輩的大事。”
許凡忽然說道:“其實呢,我主業(yè)不是練武,而是算命,你們誰想算一算,可以給點優(yōu)惠?!?/p>
“每天只有一個人有機會哦?!?/p>
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搞點經驗。
眾人顯然并不這么認為,但是前輩都這樣說,必須給面子。
算得準不準根本不重要。
眾人爭先恐后想讓武道前輩算命,也屬于是配合表演。
最終,許凡一晚上給兩人算了命。
他本想給安靖山算一次。
對方得知女兒安芊芊在許凡這里算過,將成為聚海境的武道高手,臉上笑意盎然。
不論結果準不準,他都為女兒高興。
那可是聚海境,他的資質終生難及。
而他是聚海境高手她爹!
安靖山堅持不算,他并不關心個人前途。
好心將機會讓給了另外一人。
……
天亮了。
古木盤根錯節(jié),翠綠傘蓋遮天蔽日。
牛角山恢復了生機。
一夜過后,鳥雀立在樹冠上鳴叫,小昆蟲爬行在潮濕腐殖土間。
啞女一般的柳紅塵,令這些進山除妖的安靖山等人驚嘆。
李前輩的小妹記憶力極其好,竟然能記住來時路。
不到兩個時辰,眾人走到了山林邊緣。
進山除妖的十四人,八人葬身妖怪腹中,如今只剩六人。
他們把八境豹妖的頭顱用藤蔓捆著帶出去,以證明遇見高人,除掉了此妖。
許凡昨夜已告訴眾人,他來牛角山有些事,就不回去了。
分別時,安靖山行禮道:“多謝李前輩救命之恩,若是到了臨陽城,可到鼎盛武館做客,安某靜待前輩大駕光臨?!?/p>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前輩放心,您的名號,安某定不會傳出去,免得壞了事。”
“我們只言在牛角山遇到一位除妖的前輩,搭救我等,斬殺了此妖?!?/p>
另外五人點頭,齊聲附和:“就按安大俠的主意辦?!?/p>
“如此便好?!痹S凡微微頷首。
他比較相信這些人,畢竟都是偏向妖山行的人。
一般情況不會做出忘恩負義之舉。
看著眾人下山,身形漸漸模糊,裝了一晚上的啞女的柳紅塵開口說話了。
“沒想到安女俠的爹跟她一樣。”
許凡嘴角都快繃不住了。
這是什么邏輯?
“你又變笨了。”
柳紅塵取下帷帽,歪頭看著許凡,眼中有些迷茫。
“許大好人,你是不是故意打壓我,讓我懷疑自已,變成一條不自信的蛇。”
“你太過自信?!痹S凡看著可憐兮兮的柳紅塵,語重心長說道:
“你好好想一想,究竟是爹像女兒,還是女兒像爹?”
“有什么區(qū)別?”
許凡抬手摸了摸對方額頭,自言自語:
“也沒燒壞蛇腦子啊。”
隨后,許凡轉身重新進入森林,柳紅塵仍在原地左右腦互搏,嘴里不知在嘀嘀咕咕。
不多時,她想明白了,趕緊順著氣味兒追過去。
“許大好人,你等等我!”
“我理清楚了,先有爹,后有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