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商隊的人回應(yīng),許凡一把掀開馬車簾子,朝著兩名小廝喊道:
“喂!說誰呢?”
“云定許半仙算命拿錢,向來厚道,收個幾千兩說明那人值這個價。”
商隊所有人與小廝扭頭看去,見到坐在馬車里的魁梧青年,一副臉不紅心不跳的神色。
趕路的這十來天,隊伍的崔家貴人確實在給商隊成員算命,象征性收取幾文錢。
其中一名小廝上前行禮道:“敢問是云定許半仙當(dāng)面?”
許凡笑道:“正是許某?!?/p>
兩名小廝聽見青年回話,雙眼一亮,當(dāng)真是柳暗花明。
他已經(jīng)在路邊守了半個月了,若是讓許半仙悄悄進了南陵城,第三條腿都保不住。
兩名小廝自此跟在許凡馬車左右步行,那點頭哈腰的模樣,商隊的其他人瞠目結(jié)舌。
以前在南陵城遇見過鎮(zhèn)南王府的下人,恨不得鼻孔朝天。
宰相門前七品官,他們就是一群跑商隊的苦哈哈。
相處十來天給他們算命、閑聊吹牛的青年竟是鎮(zhèn)南王府的貴客。
趕馬的周平心中震動,隔壁老許家的小兒子,以前不著調(diào),如今出息了!
張管事看了看許凡的馬車,回去一定要告訴東家,崔老爺遇到真貴人了。
還有老周也是子承父業(yè)的老人,趕馬嫻熟,做事盡職盡責(zé),是該考慮漲工錢的事了。
城門前盤查行人與馬車的軍士見到浩浩蕩蕩來了一條商隊。
其中還有兩個鎮(zhèn)南王府的下人,滿頭大汗陪在一輛馬車邊上,敷衍了事隨意搜查了一下,當(dāng)場放行。
商隊四位管事本來打算交的入城稅剩下了,面面相覷。
許凡暗自心驚,鎮(zhèn)南王府幾代人下來,把這南陵城經(jīng)營得像鐵桶一般。
路上他聽商隊的鏢師說過一句俗語:南陵亂不亂,鎮(zhèn)南王說了算。
來對地方了,在南陵郡地界,鎮(zhèn)南王府就是天,斬妖司也得老老實實。
進城后,許凡聽見外邊嘈雜人聲,熱鬧非凡,便想著順路逛一逛。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不同于馬車內(nèi)的悶熱,石板地面長久暴曬散發(fā)的熱量。
街上行人如織,車馬流龍。
大多平民穿著普通麻布短衫進出城門,不時有家境優(yōu)渥之人路過,著葛布衣衫,飛快扇著手里白紙扇。
女子穿著清涼,綴各色齊胸襦裙,與閨中密友打著油紙傘,躲避熾烈日光。
熙攘街頭,熱鬧繁華。
許凡下了馬車,打算順路逛逛。
隨即與商隊眾人分別,一名小廝先跑回王府報信,另一名便給許凡做向?qū)А?/p>
邊走邊逛,王府小廝對著南陵城極為熟悉,講解起來口若懸河。
這邊醉客樓味道一絕,是南陵城富貴豪紳宴請賓客常去的酒樓;那邊瓦舍勾欄,戲子伶人唱曲奏樂,柔婉細聲猶在耳邊。
路過一處艷花樓,小廝扭臉擠眉弄眼,許凡抬頭望一眼,上邊朱漆木欄倚了一排慵懶的鶯鶯燕燕,俯瞰下方路人。
就這一眼對視,小姐姐們來勁了。
“公子,上來玩啊~”
“下方的俊秀郎君,可讓奴家好等~”
……
許凡加快步子,小廝都追不上,累得直喘氣。
兩人向王府走去,路上許凡得知這小廝名叫牛小二,自家爺爺輩就在王府做奴仆,是鎮(zhèn)南王府的家生子。
許凡心中一陣感慨,慕容洵真是好命,投胎到了鎮(zhèn)南王府。
說曹操,曹操到。
還沒走到王府,許凡便碰見了來尋他的慕容洵。
只見他身穿白葛布衣,腰配白玉,手頭山水畫折扇扇風(fēng),走起路來英俊瀟灑。
身后跟著一名抱劍中年人,肩上挎了一個包裹,面容呆板,卻目露精光。
許凡看不出境界。
一個實力極強的武道高手,應(yīng)該是鎮(zhèn)南王給兒子配的保鏢。
許凡暗自點頭,慕容洵仍是金玉其外的典型代表。
“哈哈哈,許半仙好久不見,甚是想念?!?/p>
慕容洵臉上笑容燦爛,這位許半仙是他半年前出門游歷結(jié)識的朋友,哪怕收錢心黑了一點。
許凡回禮道:“世子,只是半年不見?!?/p>
慕容洵擺手,從容說道:“誒,此言差矣,常言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都多少個秋天了。”
許凡:……
半年不見,這家伙嘴皮子上利索一點。
“今兒不說這個,走,帶你體驗回家的感覺。”
“劍一,前邊帶路,烏木巷老地方。讓那些人避一避。”
慕容洵啪的一聲,收起折紙扇向前指去。
身后名為“劍一”的武道高手上前開路,行人紛紛主動避退。
遇見馬車時也走得不偏不倚,掏出王府腰牌出示,對方乖乖讓開。
鎮(zhèn)南王府的腰牌就是南陵城的萬能通行證。
另外三人跟在后邊,慕容洵折扇指著劍一小聲說道:
“這位是父王派來保護我的高手,聚海境?!?/p>
“原來當(dāng)世子這么爽,我以前總被關(guān)在王府中,多少人生樂趣沒享受到。”
話語間,慕容洵感嘆不已,同時享受周圍百姓敬畏的目光。
上次自云定回來后,鎮(zhèn)南王便不再逼著慕容洵讀書習(xí)武,被放養(yǎng)了。
許凡暗道:全是你們鎮(zhèn)南王府幾代人經(jīng)營的功勞。
該說不說,慕容洵是個廢材,文不成武不就。
他的投胎技術(shù)卻是頂尖的,躺贏。
鎮(zhèn)南王發(fā)現(xiàn)這小子確實成不了才,打算開小號了。
路上許凡沉默,倒是慕容洵覺得挺光榮的,街上百姓眾多,看著奇怪的一行人。
慕容洵突然湊過來,捏了捏許凡的手腕,低聲問道:“你家那條蛇妖呢?”
許凡瞥了他一眼:“回白陽山了?!?/p>
說話間,烏木巷到了。
此地遠離街頭鬧市,偏僻幽深,不見行人,晚上定然鬼氣森森。
慕容洵對自已選的地方很滿意,介紹道:“知道你喜歡清靜,本世子選了好久。”
劍一來到一座白墻青瓦的小院前停下,從懷里摸出鑰匙開門。
慕容洵指了指敞開的大門,“去看看,滿不滿意?”
許凡跨入門檻,里邊的陳設(shè)構(gòu)造與水井巷的家相差無二,水缸、藤條椅,晾衣架……
向右扭過頭去,一株碗口粗細的桃樹枝繁葉茂,結(jié)滿了桃子。
陽光經(jīng)常照射的部分,是果子成熟的紅,點綴了這株桃樹。
“怎么樣?有沒有回家的感覺?”
慕容洵從許凡走過,到桃樹上摘下一個成熟桃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飽滿多汁,甘甜可口?!?/p>
許凡笑了笑,沒說話。
慕容洵這小子,紈绔了幾分,現(xiàn)在是真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