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從丫鬟手中接過裝滿冰塊與荔枝的小箱子,再三邀請,把崔瑩給鬧紅了臉,只好作罷。
“有勞崔姑娘跑這一趟,還請姑娘回去記得替許某謝過崔大哥與老夫人?!?/p>
“小先生不必客氣,小女子這就離去。”
許凡站在門口,抱著箱子,目送崔家小姐坐上馬車,慢慢悠悠駛離巷子。
剛準(zhǔn)備轉(zhuǎn)身,便見天璣子從后邊竄出來,一拍肩頭。
“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徒兒,你還在看什么?”
“那女娃模樣真俊,是崔家的小姐?”
天璣子起了八卦之心,對著許凡問東問西。
許凡一時瞠目結(jié)舌,這老道還有這一面?
“是啊,給我們送荔枝來了。”
“你確定真是為了送荔枝?”
天璣子玩味笑道。
崔家長輩的用心他看出來了。
未來徒弟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現(xiàn)在怎么犯了傻?
“不然呢?難不成找我私會?”
許凡故意說道,他如何沒看出崔二平的用心,送個荔枝可以派下人前來,或者是自已親自來。
沒必要讓待嫁閨中的俊俏女兒前來。
這是想讓他做崔家姑爺,打得一手好算盤。
許凡不正面回答,天璣子越是覺得有趣,有意逗弄未來徒弟一番。
“人倫大事,人之常情,徒兒為何避而不談?”
“咱們凌云觀并不存在弟子不可成親的規(guī)矩?!?/p>
他與師兄天樞子年輕時整日在山上練習(xí)技藝,修煉功法,很少下山,成親這事便耽擱下來。
后來年齡上去想起來,索性一個人過算了,反正前幾十年也這么過來的。
許凡到屋里放下箱子,見到天璣子還在喋喋不休,正色道:
“前輩,我不是你的徒弟,談什么凌云觀規(guī)矩?!?/p>
言罷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況且我對崔姑娘并無愛慕之心,要娶就娶漂亮的,加上完美身材?!?/p>
“如果是化形女妖怪就更好了,變好看一點沒什么問題?!?/p>
“你說什么?!”天璣子勃然大怒,下巴胡須微微顫抖,一手指著許凡,“你……你要娶化形女妖?”
許凡是他未來的徒弟,娶化形女妖……
天塌了,天真的塌下來了!
“是啊,怎么了?”許凡不以為然,天璣子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大魏哪條律法說人不能娶女妖怪?”
“你……劣徒!”天璣子大喊道,顯然氣得不輕,許凡這是胡攪蠻纏。
他決然不收妖怪做徒弟,這就表示自已的態(tài)度。
許凡找個地方坐下,心平氣和說道:
“前輩,你說道一下其中緣由,看看其中有幾分道理?!?/p>
“人不可能和妖怪在一起?!碧飙^子也坐下,苦口婆心道:
“妖怪陰險狡詐,生性喜食人族血肉,特別是你這樣的武夫,氣血充沛,是上好的肉食?!?/p>
許凡搖了搖頭:“不,前輩你錯了。人與妖怪并無不同,人可以區(qū)分為好人,妖自然可以分為好妖與壞妖。”
“惡意隨心起,只在一念之間?!?/p>
天璣子壓制內(nèi)心怒火,冷笑道:“如何見得?!”
許凡站起身來,在屋內(nèi)踱步,邊走邊說道:
“前幾日,崔二平的發(fā)小監(jiān)守自盜,奢靡腐化,兩年后會謀財害命,算不算惡人?”
“此乃小惡。”天璣子捋著胡須承認(rèn)道。
許凡想了想,腦海里出現(xiàn)許多妖怪模樣,蛇妖柳紅塵、給他帶路的松鼠,對他有恩的白陽山君。
“遠(yuǎn)的不說,就說我們所處的南平郡。”
“白陽山君向來仁義,約束群妖不得下山傷百姓姓名,更是贈了我珍貴寶藥,維系外甥女的性命,是不是好妖?”
“怪不得你為妖怪說話,原來你也受了妖怪的迷惑與恩惠。”天璣子冷哼一聲,自覺想通了其中關(guān)鍵。
他下山后見過一些江湖武夫,自然聽說過南平郡的白陽山君。
南平郡妖患的確比別的郡好上很多,他進(jìn)入南平郡沒見過妖怪。
其他地方的妖怪他碰見了,直接打殺完事,不留活口。
年前鎮(zhèn)南王意圖攻打白陽山的事,雷聲大雨聲小,反而處死了一批“人奸”。
天璣子懷疑鎮(zhèn)南王與白陽山君有勾結(jié),只是沒人能找到證據(jù)。
人與妖怪狼狽為奸,不是沒有的事。
但是,相比于人,妖怪的惡更大。
“算不得!妖怪就是妖怪,白陽山君聚攏群妖,定然有更大圖謀,到時整個南平郡生靈涂炭?!?/p>
“若不是老道我要找?guī)熜郑ㄈ磺叭グ钻柹匠??!?/p>
隨即天璣子極力勸說道:“徒兒啊,莫要相信妖怪,回頭是岸!”
許凡沉思片刻,想到天璣子死活不肯收毛頭為徒,說道:
“前輩,你這是想一棍子打死所有妖怪,有的妖怪從未害過人,是不是太過殘忍了?”
“有的人其實比妖怪更可惡,更殘暴!”
“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了,妖怪就是妖怪!”天璣子怒聲吼道。
說罷,怒氣沖沖地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許凡扭頭看著老道的背影,立在原地說道:
“前輩,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或許有一天您會想明白的?!?/p>
天璣子冷哼一聲,不以為然。
徒弟什么時候教訓(xùn)起師父來了。
誰也不能說服誰,兩人不歡而散。
入夜,天氣涼爽。
月色蒼涼,銀河漫天。
院里不知何時來了一群,蟋蟀瞿瞿鳴叫,組成協(xié)奏的交響曲。
兩間臥房的窗欞微黃,僅一墻之隔。
兩人各有心事,心煩意亂。
許凡坐在床邊想起平時愛吹噓卻武功高強(qiáng)老道,心中一突。
他終于知道自已為何不是天璣子未來的徒弟。
老道在人與妖的善惡之爭中像極了倔驢毛頭。
天璣子堅持了大半輩子的觀念,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
隔壁房間。
油燈如豆,將天璣子盤坐的陰影映在墻上。
他借著微弱光芒,抬手輕輕摩挲上好料子制成的道袍,思緒萬千。
南平城外安居樂業(yè)的百姓,免遭妖怪侵害,想拜他為師,整天對他迎來往送的小驢妖……
天璣子喃喃自語道:
“老道我真的錯了嗎?”
閉上眼睛沉思,枯坐在床上。
耳畔蟋蟀鳴叫吵鬧,天璣子心煩意亂,久久不能靜下心神入定。